安宇国的花节，花与灯向来是相携出现的，灯拟成花的形状，花绽出灯的光华，交织在一起溶成无与伦比的模样。

我和纪恒到时，集会已经开始了，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映着天边最后一丝如血的残阳，所有的花朵肆意的绽放。

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琳琅满目的商品堆满了视野，但大多都千篇一律，没有一件吸引我。不远处一家衣饰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我也随人群上前，只一眼，就被吸引。

一根质朴的细银柱作为簪棍，簪棍的一头坠着两朵梨花装饰，简单的设计一如梨花单纯的模样。

我走上前，拿起步摇，轻轻晃动，梨花亦翩然舞动，不妖娆却动人。

“姑娘好眼力啊，这步摇上的梨花乃是经特殊工艺制成的永生花，花开一朝，万年不败，寓意吉祥，乃是上品。”摊主看我拿起步摇连忙介绍。

“喜欢吗？”纪恒轻声问道。

“喜欢倒是喜欢，但我平时衣着打扮都为素净，若真买下了，恐怕要辜负了这步摇。”

“哎呀，那里是辜负，姑娘可是个美人，气质不凡，这样的好物自是要配姑娘这样的人的。”

“老板，这步摇怎么卖？”纪恒轻轻一笑，想要为我买下它。

“这个呀……”

“砰”巨大的响声打断了摊主的话，二十米外一间茶舍的窗户被踢破，一个男子从里面摔了出来，紧接着三名黑衣人从窗口飞身跃出，围住了倒地男子，三把锐利的匕首透着寒光，直指男子。

竟有如此大胆的刺客！

我没有多想，拔出腰间的短匕，向黑衣人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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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显然是没有料到此时会有人出手相助，自乱了阵脚，慌乱的应付着我的攻击，终是未能敌过我，跃上屋顶逃窜了。

慌乱中，一个腰牌掉落在地上，我上前捡起，木牌上刻了一个花纹繁复的图腾—南山剑派的派徽！

“没事吧。”纪恒忙着查看我是否受伤。

“没事，这几个人还伤不到我。”我摇摇头，让他放心。

“哇，爹爹，这个姐姐会武功，还厉害呀！”

“这种情形也敢上前。”

“我看这是个好人啊。”

刺客散去，人们便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罢了，他人派内之事，我原不该多管，现下既然已经插手，便还是救人要紧。

男子已经昏倒在地，脸色泛白，嘴唇微微发紫。看来不只受了伤，还中了毒。我解开他右手护袖，为其把脉。

“他中毒了，你去茶馆找一间空屋子，把他扶进去吧，我来为他解毒。”我对纪恒说到。

“好，我去跟茶舍老板商量一下。”纪恒应着进了茶舍。

茶舍老板人很好，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不介意自己的店铺刚刚因这个男子而被破话，花节这大好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将男子扶到屋内平躺下来，我再一次为他把了脉，这一次更为细致，我闭上眼睛，静静细思，辩识着他所中之毒。

“陨毒。”我望向纪恒。

陨毒非同寻常，解药所需的药材和方法不难，但药材炼制完成后，还需最关键的一步灵力催化，这一步却实属不易，因而陨毒算得上是世间奇毒。

“生意派内还有调制好的解药，要不我去拿来吧。”

纪恒说要回派取药，未尝不是办法，但陨毒侵体速度极快，圣医派距离这里路途遥远，民间不可妄用法术，那么以再快的速度往返也要一个时辰，到那时恐怕这男子早已殒命。拿陨毒来下药，看来他们就没想给这男子留活路。

“来不及了，他撑不了那么久，这附近应该有药铺，你去将药材买来，在这里配药。”

“好。”

很快，纪恒便带着药材回到了茶舍，我也已经基本查看完了这男子的状况，他身上其余几处伤口均是皮外伤，解了毒应该就无大碍了。

“纪恒，从脉象上来看，毒素应该不是从口而入的，他身上应该有毒素入侵的伤口，你找一下，然后施针，尽力遏制毒性蔓延，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好”纪恒应着开始处理男子的伤口，同时我也催动灵力，将药材研碎合成药浆。灵力制药的效果不如手工，可毕竟不在圣医派，手头也没有制药工具，只能先将就一下。

“找到了，在脖颈处，这里有一根银针。”伤口找到了，药浆也制成了，只剩下最后一步，灵力淬化。

“萧素。”我正准备开始，纪恒叫住了我，“我来吧，你伤势未愈，我怕……”

“没关系，这一步由我来成功率更大，所花时间也较少些，既然下毒处已经找到，你便快些为他施针吧，我没问题。”我明白纪恒在担心什么，但眼下人命关天，别无选择。

“那好吧。”事从权宜，纪恒也同意了。

深吸一口气，我开始调动全身的灵力，余光瞥见纪恒将男子的衣领微微外翻，我看到他的手微微一抖，停在了半空中。

我看到男子的勃颈上，有一道淡淡的半月形疤痕。

纪恒很快回过了神，继续施针。我也无暇多想，集中精力投入到药浆淬化中。

“好了。”我拿起制好的药丸，递给纪恒，然后闭目调节体内的灵力。

不多一会，一阵咳嗽声传来，随后是纪恒的声音：“你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在纪恒的搀扶下，男子缓缓站起，抱拳做了个寻常的谢礼“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来日定当重谢，只是不知，二位是何许人？”

纪恒已踱步到窗边，极目远眺，头微仰，透过茶舍小小的窗口，望着已经漆黑如墨的天空出了神，今夜，无月也无星。\

“写就不了，我们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我们分内之事，公子体内之毒虽已清，但伤及根本，还需好好调养，那边桌子上有我写好的药方，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告辞了。”一席话毕，我走向窗边凝神的纪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嗯”他没再多说什么，亦没有回头再看那男子。

街边的集会早已散去，只剩下几个小贩在三三两两的收拾着零散的卖品，计算着自己一天的收入，盘算着往后的生活。地上稀疏的散落着几片花叶和几盏花灯，唯有街边的几家酒馆，亮着微弱的灯火，是不是传来几声喧闹，不同于方才的热闹氛围，现下竟有几分人走茶凉的寂寞。

我随手从一位还未离去的小贩手里买了一盏花灯，用它来勉强照一照路。

“可惜今夜没能陪你好好逛一逛集会。”从茶舍出来，纪恒一路低着头，沉默不语，似是怀有很重的心事，现下他出言打破沉默，倒像是没话找话。

“没关系，明年还有机会，反正来日方长。”我说着浅浅一笑，算是对他的安慰。

再无他言，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回了圣医派，一路上是不是有几只飞蛾绕灯扑火，远处的幽野里飘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蛙鸣。

“好了，你早些休息吧，今日应该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处理吧。”回到圣医派，纪恒一路将我送回幽月阁，亦不忘嘱咐一两句。

“嗯，你也是，好好休息。”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殿外，却终于忍不住在他将要掩上殿门时叫住了他。

“纪恒。”

他一愣，回身望向我

“你……没事吧？”

“我？”

“自茶舍一路出来，你皆在出神，你认识那位公子？”我试探问道。

“怎么会认识，只不过想起一位故友罢了。”我知道，纪恒一定有难言之处，便不再多问。

“嗯，没事就好。”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别多想了，我走了。青栀，好好照顾她。”他伸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掩门而去了。

“师姐，怎么了？师兄他似乎有些不对劲。”自青栀进入幽月阁以来，我待她也算不错，长时间下来竟也有些似朋友了。

“你也看出来了？”

“青栀曾在冥日堂当过差，师兄像今日这般心不在焉又颇为沉静的样子确是不多见。”

“算了，他不愿多说，我也就不问了，左不过是些个人恩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师兄心里是有定数的。”

“还是师姐高见。”

“行了，我也累了，我们休息吧。”

“是。”

这一日下来，发生了不少事，忙忙碌碌的，此刻静下来，才真切感受到了疲倦，头也有些昏沉，不久便沉沉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