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在的区域，是一处类似祭坛的山坳里。

柯然突然想起：

或许，这种大型“野怪”的围剿，并非是“给最后一刀的人获得积分”，而是“所有参与输出者都有积分可拿”？

如果是这样，那参与还是要参与的。

这次参与围剿的人数超过五百，分为几个集团。

万一出什么岔子，自己的排序跌到一千以下……为了不出风头而维持在四五百的排名，因为这么个事儿跌倒一千以下可就划不来了，至少要维持中等程度的输出。

前几天的会议里，柯然看见了苏天。

如果是苏天的话。

不管是出尽风头，还是最后的积分大头，或许他都能够毫不犹豫地全部收入囊中。

一方面，苏天的实力，一步一个脚印，周围人都知道他的强大，也不需要过分隐瞒。

再者，苏天的性格，也有点爽文男主的感觉。

什么“我辈修士，何惜一战”、“只手独战三千帝，双掌横推十三洲”、“我茨伯希一生行事，何须向你们解释”等等。

在他身上，毫无违和。

这样的人……

柯然自问，他有本事看出迫切之人，不管是安俊生、还是苏天、亦或者是陆宇川。

他们没有褴褛翁的暮气，没有温晴的锋芒，没有敖五罗的软弱，没有寻常人的随波逐流。

这样的人，必定成功。

他们不成，那只能算是自己识人不明，确实看错了……

柯然正胡思乱想着，一时没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慌得他连忙错开身，连连道歉。

“柯道友。”

柯然闻声一愣，缓缓抬起头，看清楚对方长相后，头皮有些发麻。

“柯道友，之前，是你抢了我的积分，是吧？前几天开会的时候，我有位同门师兄认出你来了……”

苏天面色有些阴沉。

……

柯然咧咧嘴，道：

“那啥，我也不是针对你，谁的我都抢，基本现在在这儿的，我估计都抢过一遍……”

苏天哧地一笑：“那你挺厉害呀？”

“没有没有。”

气氛稍有些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山间清冷的风，衬得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

“围剿马上就要开始了吧，你不去准备吗？”柯然道。

苏天呵呵一笑，道：“准备了又能怎样？最后时刻积分被抢，不还是给别人做嫁衣？况且，这次参与围剿的人太多了，结局很难预料，而且除了‘王’以外，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怪物可以大幅度改变序列……”

这场竞争，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柯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道友，你……”

“苏兄！”

柯然刚要说些什么，一个光头汉子不知从那个角落钻出来，看见柯然后明显一愣，随后附耳对苏天说了些什么。

苏天抱拳。

柯然亦回礼，两人无言，就此拜别。

……

许多年过去。

柯然总会觉得，自己与苏天，真是命运交织。

虽然没有共同面对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没有交心为友，但不时的相逢，令柯然惊愕。

似乎有跟无形的细线，串联着两人。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柯与苏，从没有过什么交流，同处室内也好似互不相识，甚至形同路人。

当碧岳城中传出苏天飞升的消息……

当那次继任大典后，舆论席卷楠国各个角落……

当那次聚餐，柯然眼神闪躲……

甚至有人传出消息，这两位纵横南陵的碧岳大佬，私下里一定极不对付，甚至可能有私仇。

然而，当柯然听到这些坊间传闻时。

他淡然一笑。

堇仙明白，柯然的笑容爽利又真诚，每当他追忆什么美好事物之时，总会流露出这样的笑。

柯与苏。

有着相似性格，却又走出完全相反的道路的两人。

这两人的心中，都藏着野兽，野兽野蛮而疯狂，被美好的外在隐藏，至内心角落。

当野兽完全苏醒，终将引领这躯壳，踏上极端道路。

……

中洲，柯府。

柯然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四枚信物中，有两枚信物缓缓化为飞灰，消散在空中，剩下的两枚信物——

王道人，专精术法，是楠国的国宝级强者，曾作为大荒术法之道最强的十修士之一，在上界也极具威势。

唐掌门，修行巫术，空降楠国仙师派成为新任掌门，曾在上界巫术第一的郭姓强者门下修炼。

“这两位看得上我。”

是他们有眼光！

柯然臭屁地一笑，有些得意洋洋，本想与家里人分享这份喜悦，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四处去说，实在是……

柯然离开厢房。

门外，巨大的雪堆堆砌在廊间。

天空中，仍然飘落着不大不小的雪，院内变化不大，仿佛是雪冰封了时间，一切如画般是凝固的美丽。

“然少爷？！”

是侍女。

明明序列竞争之前才见过面，对方却变了许多，更加地成熟稳重了。

柯然想到了什么。

道：“过去多久了？”

“已经三年了，少爷，老爷说让您醒后一定要去找他一趟，老爷现在就在后院，您……”

三年了吗？

柯然点点头。

太虚幻域中，一个时辰等于这边的一整天，三个月，这边的世界，已经过去三年了……

“雪一直没有停吗？”

侍女一愣，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密，连忙埋下头，点了点：“是的，三年，几乎没有停过。”

……

柯然揉了揉鼻子。

一大帮商队的人聚在柯府后院，不说也知道是在商讨什么正事，几个衣冠楚楚的人急得脸红脖子粗。

柯爱在这一群人中间，板着个脸，看见远处立在雪中的柯然，扭过头，对周围几个人说着什么。

不到一刻钟人群就散了。

显然，问题没有解决，大部分人都是带着气走的。

柯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原主离开中洲求学五年，再加上序列竞选这三年，八年过去，柯家的商队有什么变化，柯然一概不知。

在他的印象里，曾经的柯爱运筹帷幄。

在整个商队中具有极高的威望，遇事说一不二，是很干练的商队队长。

如今，绝灵之雪下了三年。

说对这个世界的形势没影响，这是不可能的！

柯然来到柯爱身侧。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商，如今也迎来了人生的下坡路。

脸上的皱纹、项背微弓、鬓角白发、与眼中的倦意……柯爱看向柯然，万千言语化作微微一叹。

“然儿，你今后，想去往何方呢？”

不明不白的问话。

但对话的两人，都明白发问者言语间的意思。

柯然鼻头一酸。

他刚刚完成序列竞争，被上界大能者选中，得受大道，这是修真之机，是大机缘大造化。

但，与眼前此人相比……

机缘与造化，竟让柯然有些犹豫，不敢堂堂正正抓住它们。

……

“我，我没有继承商队的想法。”

柯然笃定道。

他觉得，有些话，还是一早说清楚的好……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事，如果不说清楚的话反而很恶劣吧？

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那一次谈话。

柯然用上了所有极致的展望、夸张的举例、奇特的比喻，向这位以迈入暮年的男人讲述自己的想法。

序列竞争的事，柯然没有说。

他只是坐在凉亭内。

看着亭外飞雪，渴望着那颗躁动的心，能平静下来。

他望穿夜色，仿佛看见了未来很多种可能。

却也不知道具体该何去何从。

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

彻骨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