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道场中央，身形与余立有几分相像的女修缓缓走上三重台阶，站在高台上轻咳了两声。

低调优雅。

柯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两个词，顿时对眼前的长老好感大增。

据堇仙介绍，柯然知道这就是邹长老，且他是少见的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再加上这谦逊的态度。

不张扬，不高傲。

很好啊……

随着邹长老轻咳，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流云四散，飞鸟归林。

邹长老手捧讲义，环视道场内两千修士，冷面道：

“很好，都到了，上次布置的日常训练，所有人，把制作好的符纸摆在面前，等我去看。”

道场内窸窸窣窣，隐隐有轻微议论声，大多数人并无二话。

取出符纸摆在面前。

邹长老走下台，就近来到附近的胖修士面前。

手指一勾。

顿时一股柔和的灵力，托着上千张符箓，悬空平铺在面前，形成一面两丈见方的“纸墙”。

邹长老观察片刻，轻轻点头，道：

“你这张符纸，为何要以鼠尾笔法？把他拖下来，侧锋行笔……”

胖修士连忙辩解道：

“哦，那里啊，确实疏忽了，当时画的时候就想着这么试试，我又另外画了一张，符箓威能并无明显减弱。”

邹长老眉头紧皱：

“尝试是可以的，但原先的画法，之所以那么画是有原因的，你还没搞清楚原本设计的原理，就妄图用灵感去改革这种符箓的画法？”

胖修士嘴硬道：

“符箓效果是没问题的。”

邹长老摆摆手：

“这么改有没有问题另说！就你们现在的修为，应当把继承前人的符道放在第一位。学，就好好学，一笔一笔学，还没到你们可以随便瞎改的时候！”

……

柯然坐在道场后排靠外的位置。

看见邹长老的严厉。

虽然一早已经有堇仙给他打过预防针，现在亲眼见到，还是暗暗心惊。

邹长老说的没有错。

符道不是没有天才。

但，天才，也有才华穷尽之时。

如果一味地想着说“自己可以凭灵感、凭天赋”，总有一天，会会迷失在追求大道的路上。

才华穷尽之后，如何提升呢？

届时，再说“我去努力学习前人”，一切都晚了。

就好像说“等天劫要降临的时候，我再去考虑渡劫的事情”一样。

来得及吗？

不是柯然拥有神力，岂能如此高傲托大？

柯然不屑于胖修士的说法。

但对自己，甚至交不上邹长老要求的训练任务，便也没脸说能交上的人这个那个。

不过，这邹长老是摆架子逞威风吗？

单独找几个人抽查？

她总不可能在场两千余人全部检查一遍吧？！

柯然心脏砰砰直跳。

他可拿不出上千张符箓给邹长老点评。

对方布置的符道日常训练任务，是圈定的几种特殊符箓。

柯然短时间根本拿不出来。

虽然可以用神力「有生于无」创造些符箓出来。

但这大庭广众之下……

再加上柯然确实心怀侥幸，觉得那邹长老，不一定会坚持检查在场每一个人的日常训练作业。

便就大大咧咧并不在意。

……

“你这个还不错的，笔法严谨，几乎我看了这么多，你这个是完成度最高的一组了，看得出来很用心。”

“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练啊，我说的是练什么符箓？还有你这用的符纸，你这用的是什么纸啊？！是我要求的纸吗？你这个完成的不行啊，回去重做，按要求做！”

“你这数量不够吧？一眼看着就不够，时间都用在哪儿了？一天一百张符箓，你抽个午睡的时间就做完了吧？”

“你这也不行啊，数量根本不够……”

“我说，你们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能不能上点心啊？你们是家里有势力吗？不用借宗门的势力飞升？”

“即使这样，你们作为符道修士，日后到了上界，没有实力，画不出高级符箓，你们怎么在修真界行走？”

“现在不苦一点，不努点力，以后想干嘛？”

“修真之士，不悟大道，整日就想着游戏山海？”

“你们到底搞什么啊？！”

邹长老看过一个又一个修士的日常训练成果。

最终在柯然面前停了下来。

“你的呢？”

邹长老面沉如水，冷冷看着柯然。

柯然心里突突的。

他真是没想到，邹长老用了两个时辰，竟然真的一个人一个人检查过来，直到来到柯然跟前，还发了一次火，数落在场的每一个人。

柯然还以为，邹长老发过火之后也该不再检查大家的训练进度了。

毕竟这个过程，实在煎熬。

柯然都觉得，这邹长老简直是自讨没趣。明明几乎没有人圆满完成，她还非要一个个都看过来遍？

这不是自讨没趣是什么？！

……

“我的，我的在这里。”

柯然一排储物袋，取出几打符纸。

薄薄几打，估计撑死了就一天的训练量。

这些是堇仙做的。

堇仙费劲吧啦努力，结果还是收效甚微，只做出这么点儿符箓，临走前柯然全部带上了。

邹长老非要他拿出点日常训练的作业，他也只能拿出来了。

薄薄几打符箓捏在手里。

柯然觉得臊得慌。

这么点儿东西，也太说不过去了，说实在的，他都觉得敷衍。

邹长老手指一勾。

柯然手中的符箓悬至半空。

邹长老满脸阴沉，一时间竟然良久无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柯然的“日常训练作业”，一点反应也没有。

柯然偷眼去看邹长老的反应。

他突然想起碧岳城符部。

老实说，他现在已经不以符道修士自居，但现在站在四境崇德宗的道场内，眼前站着符道的强者。

他一瞬间，“变回了”符道修士。

他特别能够理解符部的人。

他想：如果自己是符部的成员，一个其他机关的干事提出了和符部的合作，要让符部成员产出百万符箓，以供他们用度，自己一定会骂那边的干事是混蛋傻哔。

但是，站在书院院长的立场，柯然又不后悔。

那是为了联合，为了团结，为了碧岳，为了未来！

所以他要做这些事！

别人不理解没关系。

别人骂没关系。

柯然的目标并无不妥，心中亦毫无阴霾。

要成大事，先杀惰性！

正在这时。

邹长老突然开口道：

“你，偷懒了吧？”

……

柯然心头一凛。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回答邹长老，而是在想：

邹长老面对这种情形，“应对的方法、询问的语气及方式”，都已经是不能再合适了。

日后，如果符部与书院的合作中，符部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也像邹长老这样？把话挑明了或许对于玻璃心有较大的杀伤力。

但如果和稀泥……

不等柯然多想。

邹长老话锋一转，指着其中一张符箓，问道：“我想问问，你这一张符箓，这几笔，为什么要这么画？”

柯然一愣，看向邹长老。

对方看似是转移了话题，实际上，语气却更加严厉了几分，这对柯然有启迪之效。

日后符部若出了这种问题。

自己应当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态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