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都不确定是不是他们。说不定是正好电路烧了呢？”林航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你啊，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卢雨连忙躲开，“你别摸我头，你刚吃鸡翅了，手都是油！”

林航笑了笑，只好把手缩了回来，拿了张纸巾，把手上的油认真地擦干净了。

吃完汉堡，卢雨捧着可乐慢慢喝起来，她仰起头，“天都黑了。”

林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其实也才六点钟不到。”

“平时这个时间都在上晚自习，没发现天原来黑得这么快。”卢雨说着，把可乐放到一边，把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拉了起来。

林航把她的可乐拿到一边，“别喝这个了，太冰了。”他把自己的水波递给她，“你喝这个吧，我下课刚打的，还有点儿温度。”

卢雨接过杯子，果然有点温度，但是她想了想，跟他共用一个杯子她心里还是过不去，于是也就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说：“我先暖暖手。”

就这样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好久。

卢雨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好不容易不上晚自习，你也不去网吧打个游戏什么的，就跑到这里坐着浪费时间呀！”

林航摇摇头，“我才不觉得浪费时间。”他顿了一下，“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就这么安静地跟你坐在一起，吹吹风。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想，多好啊！”

卢雨笑了，“你这话说得像七老八十的。”

“你说得对啊！”林航一拍大腿，“我就是向往那种生活，两个人安静地互相搀扶着走下去的感觉。”

黑暗中，卢雨的笑有些勉强。曾几何时，她又何尝不是向往这样的生活，只是人生很长，她知道一颗平静的心必然是要经历过很久的锤炼才能获得的。对于现在还年轻的他们，幻想着中老年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她轻声说：“你才多大，就想这么久以后的事情？”

谁知林航马上反驳了她：“你才多大，就来说我？”

“没听说过同龄的女孩子要比男孩子心理上成熟吗？”卢雨说。

“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就喜欢你可爱的样子！”林航似乎在撒娇。

卢雨觉得，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仅仅是从27岁的她的角度来看林航，她也还是会觉得林航是个很可爱的男生。只是希望他将来能真正成长吧！说到成长，卢雨突然问他：“林航，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虽然知道结果，但是能聊聊也还算有意思。

“我啊？”林航想了想，“其实我不知道想考哪个大学。我觉得就本地的都挺好的，我们江城市有这么多好学校，就看我分数够不够了。”

“也是。”卢雨想了想，现在他俩的成绩估计也就够上个二本擦边的。她又问：“那专业呢？”

林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认真思考过才回答，“其实具体什么专业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我就想读一个稳定的专业。”

“稳定？”卢雨觉得很意外，“一般男生不都喜欢刺激吗？你不想以后从事什么挑战性的工作？”

“一点儿都不想。”林航的态度很坚决，“因为我爸爸常年都是在外面工作，家里就只有我和我妈妈，这些年，我连见爸爸的次数数都数得清。所以我发誓将来一定要在一个地方，做最稳定的工作。”

“所以你爸爸从小都不怎么管你吗？”卢雨第一次听他讲自己家里的事情，不免有些震惊。

“几乎不管的。”林航的笑里带着苦涩，“很小的时候，三岁左右吧，那时候爸爸还在家里。不过那段记忆我已经几乎想不起来了。后来家里因为一些事情，欠了外债，所以爸爸为了还债，就跑到外地去工作了，有时候过年也不会回来。”

“所以去外地是为了赚钱？”

“其实也赚不了很多钱，这两年勉强还清了债务吧！”林航弓着身子，手臂撑在腿上，似乎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卢雨看他失落的样子，难怪他家生活条件看起来很一般。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后背。但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她很快就又把手缩了回来，她安慰道“那还清了就好了吧！”

林航点点头，“听我爸说，在工作几年就要回家了。”

“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过我马上也要上学去了，就不住在家里了。也没什么时间跟他相处了；”他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不过不相处也很好，反正我对他的记忆也很少，将来就算在一起生活也没什么话说，还不如搬出去住。”

卢雨愣了愣，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年她一直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家庭条件也还不错，爸妈都很疼爱她，只要有机会还会接她放学，她很难体会到没有爸爸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沉默了一会，慢慢地说，“不过，未来始终是你自己的。你还是要明确自己的方向，你对将来要学的东西就没有更具体的想法吗？”

“具体的？”林航笑了，“可能就读个国贸之类的吧，咱们文科生，可以选的专业也不多。”

“国贸，”卢雨也笑了，“这不是大家都说要读的专业吗？”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就看到大学里国际贸易听起来高大上，所以很多同学都想读。殊不知其实这是一个很空洞的专业。

“我不像你啊！”林航摇摇头，“你从小就有梦想，也有才华，所以只要向着这个方向努力就好。

卢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真的觉得我将来一定能实现梦想吗？可是好的大学的中文系都要求分数很高，我恐怕考不上。”

“没关系啊，这不是离高考还有半年吗？”林航倒是很乐观，“再说了，本科不行还可以读研嘛！你文章写得这么好，以后多的是机会。”

卢雨忍不住问他：“那你，会陪我吗？”

“说什么傻话呢！”林航胸有成竹地说：“当然会啦！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可是......”卢雨心里有很多话，但是都无法讲出来。

“你不相信吗？”男孩的声音清脆动人。

“不是，我只是觉得未来还很长。有很多我们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卢雨越说越小声，“很多人，或许走着走着就散了；而且我觉得生活中的变化真的太多了......”

“所以，你是担心我么会被生活拆散？”林航问；

“可以这么说吧！”卢雨抿了抿嘴唇，努力带入十七岁的心情，“很多时候，我真的很迷茫，我不知道方向在哪里。就比如说现在吧，前途，还有未来，都是一片黑暗，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林航想了想，“那这样吧！你来试一试。”他一把抓起她的手，站了起来。

卢雨被他的举动惊到了，想努力挣脱那只手，但却被死死地拉住。

“你拉住我！好好拉住我！”林航的语气很坚定。

卢雨没有办法，也只好牵着他的手。

“你，闭上眼睛。”林航说。

“啊，干嘛？”卢雨警觉地问。

“闭上嘛，给你做个实验。”林航说，“你放心，我不干别的事。”

卢雨听了这话，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闭上了眼睛。

从朦胧的灰暗，一下子掉进彻底的黑暗之中。

“来，你牵着我的手走。”他的声音又响起了。

卢雨握着那只温暖的手，慢慢地走着。夜晚的风从她耳边吹过，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她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他的温度。

“其实，我就想告诉你。”林航的温柔地说：“不管将来的路有多黑暗，我都会一直这样牵着你，走下去。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