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心象空间会方向错乱，伴随着天旋地转（字面上的意思）这种现象。有的人心象失控，变成无比真实的梦魇。有的人和我一样被巨响环绕，或者上述情形同时发生，但共同之处就是在深入后产生规律的剧烈震动。

“好……强……。”

心象空间中的大都会被强震反复摧毁，断裂的大楼残片如雨点坠落，像陨石灭绝恐龙一般、像火山喷发熔岩一般。钢筋水泥块落地就融入马路，断裂的高楼如同大树生长回原样，世界在毁灭与重建中适应、进化。

那一丝意念，就像电线将彼端毁灭性的高压电流接进来，瓦解心象空间。他人的杂念与空想相形之下跟微风一样温柔，而我继续前进。

然后瞬间回归黑暗与宁静。

“吼……嘘……。”好吧，并不是完全的宁静。

我清醒着、清醒着打鼾，身体动弹不得，有点像是鬼压床的感觉。事实上我的身体还在沉睡，只是脑中的精神力活跃到和清醒时相同。

控制身体的能力一点一点恢复，眼皮、呼吸、脖子、躯干到肢体，然后我从房间坐起，彻底醒过来。这辈子已经有过几千次从睡梦中苏醒，却不曾像这样不安定、随时会失去意识一样。

昏暗的房间才一眨眼就被置换成台北市正午的街道，然后又在眨眼间恢复，意识在感官与心象空间中自在流动、切换。

“哼哼哼……成功了。”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心象空间与表层意识连结起来，称为“逐梦”的境界是魔法师精神超越肉体的第一步。跨入这个境界的魔法师随时可以睡着、潜入心象空间，在感官进入休眠状态时还能用精神力感应外界。

有了这条连结，就像盖了一条往心灵深处的电梯，随着日后往心流空间深处探索，冥想就能维持深度和稳定度。其中最困难的地方，就是意识越浮上表层就越容易受身体影响，一不注意就会脱离梦境醒过来。

光是鼾声和心跳声就有可能吵醒自己，有些人视神经比较发达、快速动眼期转动的眼球会让心象空间的视野不自觉地同步，或者脑缘区域释放的脑波转换成不可控制的幻觉。这些都是自然发生、平凡无奇的现象，只不过是身体的本能，所以克服这点才叫做让精神超越身体的第一步。

但首先我要安定这条连结，才能算正式进入逐梦境界。

突破到新境界的第四天，采取一些行动、准备好必胜的王牌后，我、武誉、希儿芙和几名随员在晚间一同拜访杜语威。

杜语威宅邸的警备相当松散，希儿芙看了会笑的那种。仆人是职业介绍所登记过的平民百姓，没有什么战斗力。有警报系统和监视魔法阵，但欠缺迎击能力，杜语威说不定是他全家实力最强的一位。

当我们乘着四轮越野车穿过宽广的前庭时，就发现青壮年的男管家在宅邸大门等候，站姿凛然、和王宫前站哨的侍卫相比也毫不逊色。

“欢迎诸位大驾光临。”男管家深深一鞠躬，然后五指并拢伸向敞开的门内大厅：“请进，麻烦各位贵宾跟随侍女前往会客厅，稍待片刻。”

“请各位贵宾跟我走。”女仆的服装以黑色调为主，用做工精致的白蕾丝予以点缀、腰上更围了白围裙。

她带领我们来到铺着兽毛地毯、摆有瓷器和古典画作的房间，然后就去准备茶点。摆设显然有专业人士打点，茶几和米色软椅也不是出自普通工匠之手。

“呵……复制画、花瓶是量产品、地毯是养殖兽毛。”希儿芙眼光毒辣：“只有看起来像一回事，并没有那么看重装潢，估计只是砸了一小笔钱、只求看着顺眼和贵气而已，半吊子的富豪。”

“你也懂这个？”

“王室用品若被掉包，你说会隐藏什么风险？”

“所以说品味这种东西，是要经年累月养成的，只做表面功夫不可取。”我有些浮夸的冷笑着。

“省省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也不看自己家是什么德行。”

“谁叫我穷，现在还负债呢。”

闲聊了几句后，女仆端着热茶招待我们。主世界还是炎夏、天山界却已经是深秋了，加上海拔偏高，有点凉意的时候正适合喝热茶。我们在谈笑间把温润清香的茶水喝下肚，喝过之后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杜语威四平八稳地走进会客厅，双眼从进门前就注视着我，偶尔扫过其他人、最后总会回到我身上。

“让各位久等了，待客不周请多海涵。”杜语威和那四个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在主位就座后食指交错、看似从容地询问：“领主大人已经知会过我，说刘先生想要到我的工厂取材，所以今天来详谈规划，不知道这几位是……？”

“我的随员，人一有钱就会被宵小之辈觊觎，只好雇人保护自己。”我故意说道：“不过那位叫武誉的随员，你应该认识吧？”

“当然，前几天晚宴的时候你有介绍过。”

“会雇用到他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他本来是一位猎魔人，在一次意外中和他的伙伴受困在绝境山脉里面……。”

“刘先生，时间宝贵，请让我们进入正题。”

“受困在沼泽中、被强大的魔兽包围，没办法获取食物，只能吃人。”我不在乎他的状况，继续说下去：“听起来很耸动，但他们首先试着突围、去狩猎一些包围着他们的魔兽。有些伙伴身受重伤不幸身亡，就算杀死了魔兽也带不回沼泽地里面，他们只好以伙伴的尸体为食。”

“……。”

“秋去冬来，围困他们的魔兽开始冬眠，武誉才抓准机会逃出绝境山脉，这个时候他的队伍只剩下他这位幸存者。凭着伙伴的血肉，他活过了好几个月。”我表情肃穆：“成功逃生后，他赫然发现自己所属的猎魔团已经被解散了，团长和副团长不知去向，只好悻悻然回到家中。话说杜先生听过『魂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