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水打湿、弄乱的头发就像被重新梳洗过一般，变得一丝不苟。

冷月有些诧异，有些惊喜，当然开心占据最多。

而她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人意料，“那我的衣服呢？是不是就没啦？还能再穿的，扔了多可惜。”她上前拉着墨亦风的胳膊道：“魔君大人，你可以给我变回来吗？”

淋了一场冷雨，此时此刻难道不该担心担心自己的身体？

她关注的重点居然是那一身毫不值钱的破旧衣裳。

“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一下！你傻吗！”墨亦风突然对着冷月怒吼，冰冷的脸上此刻染尽怒意，一双眸子暗沉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当着她的面发火。

她不知道，当他看见她坐在雨里，无助地哭泣时，他有多么难过，那一刻他想他若是凡人该多好啊！

是的，凡人，普普通通的凡人，不是优越国的七王子，不是优越国的王君，是众多普通百姓中的一个，什么权利，什么王位，什么天下，这些均与他无关。

唯一关心的，只是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只要和她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过完一生就好。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可是他用了五百多年都没有完成。

而今他们身份差得更远，他们再无可能。

面对墨亦风突然发怒，冷月顿时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在绯红的眼眶里打转，有一颗就这么滚落下来。她道：“谁让你不早一点出现！”责怪中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本君是魔，只能出现在黑夜里。”三分冷漠，三分自嘲，还有四分无可奈何。

他告诉冷月这些，只是想让她放弃，人魔殊途，他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

冷月整个人都怔住了。

所以她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在夜里，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是魔！

一直以来，她只当墨亦风身份特殊，不愿如实相告，他道他是魔，她只当他是吓唬她的而已。

他说他只能出现在黑夜里！

心脏的某个地方，犹如被针扎一般，不见血，却很疼。

是的，墨亦风的话不仅没有让她感到害怕，也没让她产生放弃的想法，反而心疼起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魔界的王君。

生活在黑夜里，就等于看不见蓝天白云，看不见明媚阳光，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黑夜。冷月想象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种很悲伤的滋味。

“你走吧！”墨亦风道，“出门右转，过两条街便是海棠院。”他转过身只留一个背影给她。

“魔君大人、、、、、、”以前是觉得好玩，现在这个称呼只会让人更加悲伤。

冷月悄然离开。

辗转反侧，脑海里始终都是墨亦风的影子。

她坐在台阶上，手肘放在膝盖，双手托腮，仰望着天空。雨停了，天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望不到边的黑暗。

“阿月，你怎么还不睡？”菁菁打着哈欠道。

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穿了衣裳走出来，就看见冷月正坐在屋前的石阶上。一直以来她们两都喜欢坐在那里看星星、看月亮。

她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冷月缓缓地，有气无力地，道：“睡不着。”

菁菁慢慢走近，在她身边坐下，同样双手托腮，仰望着天空，道：“在想他吗？”

冷月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然而她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送你的衣裳怎么不穿？”

她侧眸看着菁菁，“嘿嘿”地笑了笑，道：“怕弄脏了。”

“你到底有没有问清楚他的家世，我看他送你的衣裳，是上好的织锦，加上刺绣和做工都不是像是普通之物，他家中肯定富裕，他的爹爹娘亲会不会嫌弃我们家？”

冷月：“、、、、、、”菁菁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她的身世配不上对方。

不过菁菁这么一提，她反倒害羞起来，“菁菁，你在说什么呀，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菁菁取笑道：“那是到了哪一步？”

“不跟你说了！”

“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两个人又开启了日常斗嘴，气氛分外和谐。

栅栏外，一抹孤单修长的身影站在光影暗处，将院子里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就听见冷月道：“菁菁，你说如果这天永远都不会天亮，而我们永远都生活在黑夜里，那个时候会怎么样？”

墨亦风微微一怔，他停下脚步，继续当个偷听者。

只听菁菁道：“永远都不天亮啊！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不可！不可！”她连连挥手，生怕光是几句言语无法准确地表达她的想法。

“可若当真有人生活在这无边无尽的黑夜里呢？”

“那他也太可怜了吧。”

“比起可怜，我更想知道他都经历过什么？他又是靠什么支撑着一路走过来？他额间的那捋白发好似写满了故事！他站在那里，矜贵如神，可望而不可即，却又冷漠如魔，让人惧而远之！”

墨亦风听到冷月这一席话，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前世，她一次次拒他千里之外，一次次想从他身边逃走，可真的送她离开时，她却选择留下来。

这一世，他吓唬她，恐吓她，无非是要推开她，可她却千方百计想要靠近他。

是该叹命运捉弄，还是该笑他太过执着。

菁菁被冷月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她问：“阿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谁长白头发了？你吗？给我看看。”说着便伸手去撩她的头发。

冷月将头往后仰躲开了菁菁的手，道：“不是我，是我偶然间听到的一个故事，有些好奇故事里的那个人而已。”

“阿月，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跟魔怔了似的，听了个故事都能让你这般多愁善感。我愈渐好奇你说的那个人了，他是如何做到让我们的阿月寝食难安，连性子都变了。”

墨亦风心道：他也挺想知道，冷月这丫头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对他这个魔界的王君不仅不害怕，反倒心疼起他来了。

只是这份心疼，他给不了回应。

他是魔。

她是凡人。

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