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这个地方，深夜的时候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发出来的绚烂光芒，是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的。所以慕柔问绝零。

“你有酒吗？”声音是好听的温柔。

“……有。”他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拿出一坛子酒和两个碗来，“少喝点。”

她为他斟上酒之后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满碗，不像寻常女子第一次沾酒那样小心翼翼地，她一仰头，一碗酒下去一半，喉咙火辣辣的，满嘴都是酒的苦涩味道，她不是很喜欢，却又喝了不少。

这种酒很烈，她想，自己应该多尝尝这种很烈很烈不会让人轻易忘怀的味道，毕竟，再过几天她的世界里，就没有任何味道了。她不禁想，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都没了，是不是就感受不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依据了，世界都是黑的，她甚至宁愿自己从生来就没有这些东西，因为本来就没有，那渐渐地就习惯了，就算习惯不了，也不会太多抱怨。但是她拥有过，知道这个世界的美好，才会觉得，失去一切是多么恐怖和残忍，是生生地把你在乎的东西毁灭在你眼前的那种感受，可是五天后，就算有人把她最在意的东西拿来，毁在她面前，她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了吧。没有灵魂的躯壳吗？慕柔一时间忍不住想了很多，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手停也不停地一杯接着一杯为自己倒酒，绝零怕她喝多了头晕，便截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再喝了，结果，女子一脸朦胧，大眼睛里满是水雾，“我没喝醉哦，可以再让我喝一点的。”他彻底无语了，这可爱得有那么一点点犯规呀。

“不能再喝了。”他说，但是她不听。

他直接抢过酒坛子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部都喝完了。

“你看，没有酒了哦。”他把瓶子倒过来让她看。慕柔总算消停了，面纱下的小嘴一撅就倒在他怀里，“我看到了，是你都喝掉了。坏人，都不给我留。”

“可是你刚刚也没有给我留啊。”

“唔……那好吧，不跟你计较了。”喝醉了酒的慕柔很乖也很讲理，跟平时淡淡的性子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她真的是好可爱。

“想睡觉吗？”他看着昏昏欲睡的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柔柔的头发在他手下乖乖的，手感很好，于是他忍不住又摸了摸。

“嗯。”慕柔已经有点不清醒了，眼睛都睁不开，这一声还是直接发了一声鼻音，连口都不想开。

绝零把她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她，忽然有了一种想把她面纱摘下来的冲动，虽然知道她是鹿慕的转世，相貌应该差不了多少，但还是想看看这一世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真的这么做了。

倾城绝色。他脑中想到了四个字，仿若为她量身定制的四个字，绝美的一张脸，那双灵动的橙黄色桃花眸虽然闭着，但是面容依然若天上人。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三千青丝垂散在床铺上，已是过了腰的长。他伸出手，在手指上绕了一撮她的发，他轻吻，不想惊醒她，她太累了，不能再受到刺激了。

酒喝的多了，第二天，慕柔起得有些晚，她换好衣服出来。绝零看着她一头乱糟糟的，便哭笑不得地让她坐下，他为她挽了一个发髻，赞上了簪子，很配她今天身上的这件衣服。

“很好看。”他如是道。

“多谢。”她笑，“今天去哪儿？”

“登山。”他执起她的手，却不知怎的眼睛有些酸，看着她，“走吧。”

“好。”她还是笑。

绝零带她看的景色，确实都是绝美的，就像这里，他带着她站在山峰的最高处，能看到一片云雾，却看不到云雾下面的风景。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别的山，连成一线绵绵的像波浪，她高兴，在原地唱歌，唱给他听，声音温柔婉转，这首歌的调子又正巧是缓慢悠扬的，用她的声音唱出来极悦耳。

一整天的时间里，他夸她，她笑，他带她走路，她笑，他看她，她也笑。于是他也跟着笑，不管怎么样，这几天他会竭尽全力让她快乐地度过。

只不过，这一天都在山上，山顶的风更是凉，一个不注意，慕柔还是染了风寒。现在，她窝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桃花眸看他：“能不能不喝药。”他为了防止万一，在身上带了一些伤药和治风寒的药，已经开始煎药了。

“不能。”绝零不动容，药是一定要喝的，不然她的身体会出问题，“我带了糖。”

“……那就好。”她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冲着他又开始傻笑。他发现慕柔这两天特别爱笑，不管他做什么的时候看她，她都是满脸笑意，他也放了心，能笑出来就好，心里一直憋着也会出问题的。

她喝了药，他把糖给她……

第三天，他们去了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岛。

“好像我的梓州岛啊。”慕柔感慨道。确实像，都是四面环海的小岛，岛上都种了树，一片一片的都成了林，也有一片竹林，竹林的最深处也有一间竹舍，盖得恰到好处的自然。不过有一点现在应该是不一样了，慕柔想起来，她的梓州岛上的树除了那棵开了一树粉红的桃花树，剩下的一夜之间全部被她砍了。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的记忆可能出了一点问题。她记得，当时她在闭关修炼，在这之前，她嘱咐她的六个弟子勤加修炼，可是她出关的时候却发现六个弟子都丧命了，她隐隐地想起自己出岛似乎就是为了给她的弟子报仇，但是凶手是谁她却又记不起来，似乎那几个弟子的伤口处还有迦南香的味道。

丹青出鞘一瞬，空气中飘起了淡淡的香味，慕柔再熟悉不过。她厌恶地挥开眼前的一片空气，打开门窗，驱散了些味道才又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茶香在嘴中漫开，她终于平静了些。

“想不想在这里住下来？”绝零出去又买了几件红色的新衣裳，刚回来就看到慕柔自己喝着茶出神。

“不想。”她回答得很果断，最后这几天，她想多走几个地方，这样以后哪里都去不了了，她也不会留下太多的遗憾了。

“那明天我们多走些地方去。”他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

“嗯。”她应了一声，跟他出去看岛。

第四天，深海皇宫，云霄宝殿，情人桥……

她问他这情人桥是做什么的，他说两个人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便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她虽然不信，但是却问他想不想玩玩，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他一拒绝她就说开个玩笑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刻了名字，慕柔觉得绝零这几天似乎一直宠着她，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她也没多想，只当是他觉得她可怜罢了。

第五天，慕柔忽然说她累了，哪里都不想去。

绝零把她带回了寝宫，说累了那就好好休息一下，他没敢离开，看着她入睡，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给她唱歌，还给她讲故事。到后来，她笑了，笑着说不用这样，她不会想不开的。

绝零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点头，但是他前脚刚刚走出去，后脚她就从床褥下拿出一张被压在下面的纸，执起桌子上的笔就开始写起来，没人看得到她写的是什么，不过她一边写一边哭，写到最后看看差不多了，忙擦眼泪，收好纸。她不想让绝零看出来什么，他为她操的心够多了，再多一点的话，她怕还不起。

“喝水。”他走进来，坐在她床边。

“多谢。”她依旧笑，眉眼弯弯，可他直觉哪里不对。于是他假意说自己有事，走了出去，却在几步之后闪身到了窗户下面，悄悄地往里面瞧，屋里面的人垂下眼眸，睡着了。绝零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看她已经睡去了，再说自己刚刚又说了有事，现在又不能再进去，只好原地打坐，索性就在那里修炼。

第六天清晨，慕柔因为昨夜睡得非常不安稳，所以醒的非常早，一睁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寝宫环境。不对呀，微生不是说自己五天之后就会失去五感吗？那为什么自己现在还能看得到东西。她又静了一会儿，能听得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音，能闻到被褥上一点点干爽的阳光味道，也能感觉到自己坐在床上。那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在，只剩下味觉了。她看着桌上的茶，有些犹豫，不过想了想，还是一横心走过去倒了一杯喝。

果然，没有味道了……

她又喝一口，不信，再喝一口……

一壶茶被她喝完之后，女子无力地坐下，嘴里喃喃道：“一天一感吗？明天是哪个呢？”她醒的实在太早，绝零带着黑眼圈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醒着，心下一惊，随后在却有注意到她漂亮的桃花眸准确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时候又是一喜：“你没事？太好了。”

慕柔冲着他笑了笑，算了，不要告诉他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嗯，没事。”她说了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没有破绽。他似乎很高兴，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她面纱下有些细微波动的表情，“没事就好，可能是微生小姐认错了吧。”

“嗯。”她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