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柔正式成为水族尊者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了过来，虽然来者并非不善，但是慕柔还是尽可能地保持警惕，因为对方不是熟人。

来者是一个男子，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但是据他自己介绍说他已有八十余岁，身上的衣服即使有补丁，也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倒更像是落魄的大户人家。不过慕柔还没问，这人已经自己先开口了。

“尊者，在下是琴氏当年府中的马夫，之前偶然在街上碰到过您，您身上有琴氏的气息，便想来问问您……”

慕柔随手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你若诚意要问，便说实话。”这人身上的衣服怎么可能是一个马夫能穿的。

那人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拆穿：“实不相瞒，我是琴家最后一任家主琴秦，当年我拼死将我琴家最后的血脉送了出去，却没想到我意外地活了下来，这几年我一直在寻找我的长孙，却不知他到底在何处……”他说着，语气也有些感慨，当年他琴家被灭门，说什么勾结魔族，不过都是他明寅坐不稳人族之王的位置想要除掉琴家这个眼中钉罢了。

“琴慕……”慕柔几乎是在瞬间就有了答案，年龄符合，她捡到他的时候，他只说一个字，琴。同时他身上会有琴家的气息也能解释了，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待了那么久，要是身上一点都没有沾染对方的气息，那才奇怪。

琴秦立刻站起来，随后注意到自己失态，便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平复好情绪：“尊者真的见过我长孙小竹？”尽管压抑着，可他的声音还是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何止是见过，渊源不浅啊。话说，琴秦叫他小竹，真名，是琴竹吗……一时间慕柔多想了很多事情，最后才堪堪回神：“见过。”

她没有必要隐瞒。

“但他现在在哪里我并不知道。”

确实，琴慕走后她再不过问他的任何事情，也再未有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琴秦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我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好，我琴家，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梓州琴氏，当年是只要提起来就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个姓氏，没想到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当真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啊。琴氏灭门的事情闹得很大，不过由于是明寅做出来的，又给他们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私通魔族的罪名，所以也没有人敢过问，倒是这之后，少了琴家这个威胁，明寅这人族之王的位置，坐得确实稳。

想到人族的事情，慕柔随口问了身边的水萧一句：“人族之王现在是谁？”

水萧想了想：“还是明寅吧？”她也很多年没有去过人族，水族也不怎么过问外族的事情，对于人族，水萧知道的并不多。

水渐倒是点头，他收集情报的时候，这些信息必不可少。

慕柔得到答案后皱了皱眉：“爹爹不是……和他同归于尽了？”

水渐想起这事，给了慕柔一个比较官方的解释：“路宛当年使出的确实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但是，最后明寅没有死，据说是因为人族无数禁军为他挡下了路宛的招式，这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但实际上是不是这样，根本没有人清楚，因为当时在场的人基本都死光了，而且就算还有几个存活下来的，那时两族交战天地间放出的刺眼的光也让人完全无法看清全过程。唯一一个知道全部始末的人，水云寒，却又是个不爱回忆往事的人，记忆全部埋在过去，不会拿出来跟别人讲。

慕柔把事情串在一起理解：“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会坐不稳人族之王的位置，而琴家又手握重兵，随时都有可能起兵造反，这个时候的明寅却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所以为了铲除这个隐患，他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这么理清楚，那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琴家，手握重兵是上一任人族之王对他们的信任，而且曾听说梓州琴氏最是重情重义，明寅却在明知如此，料定了他们的忠心，赌他就算灭琴家满门他们也不会起兵抵抗。可，他还是为了概率基本为零的风险，杀了琴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甚至都不肯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名声。

忠心是真的，不过是愚忠……为了这样一个人族之王而被灭门，慕柔真心觉得还不如起兵造反，说不定凭借琴家的力量，还可以带领人族走向更好的未来。

慕柔刚继任没多久，水渐还会帮着处理一些大事，水族这位新晋的尊者一边学习一边实战，进步也不是一般的大。水萃还在千阁忙乎着在人族的潜伏，水萧暂时没有事务，是在闲得慌的时候就拉着荀龙让他化作人形陪她下棋，但是荀龙从来就没赢过。

总而言之，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但是慕柔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个位置空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夏雪和冬阳到水族来的时候，就看到慕柔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处理事情。夏雪靠气味分辨出她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换了一张脸？”

三第八十八章 琴氏

慕柔停住笔：“……”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我知道是什么情况，就是觉得你这脸没有先前好看了。”

慕柔听完之后表示很不想说话，但还是问了一句：“我现在不好看吗？”

夏雪笑道：“好看好看。”

冬阳不怎么爱说话，就坐在夏雪身后，一脸正经严肃，夏雪倒是还是和原来一样的活泼自由，这两年她带着冬阳走过了很多地方，五族都去过了，混沌双兽的传说早已过去，在这个没有人认识的时代四处观赏风景，夏雪告诉慕柔，说她真的很开心。

“想当年，我们连门都不敢出，就怕那一群没事干的臭老头又跑过来想封印我们，结果最后倒好，不封印我们，直接把实体都给打没了。”夏雪说着话的时候，满脸委屈，慕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行啦，反正都过去了。嗯？”她对着她眨了眨眼。

“停，别跟我来这套，这话留着你自己用吧，你看看你现在，整天魂不守舍的。”夏雪嫌弃地拍开了慕柔还放在她头上的手。

“我们才见到不到半个时辰，你干什么说我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你看到了？”慕柔反驳道。

“照照镜子，脸色白的吓人……我说真的，别跟自己过不去，什么事不能解决啊，说清楚不就好了，万一是误会呢？”

慕柔和琴慕的事，她也有所耳闻，不过不了解实情，也只能尽所能安慰一下她家这个不好好照顾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宝宝了。

“……”说不清楚，不是误会，慕柔不想解释，便沉默了下来。

夏雪看她这个样子，就拉着冬阳出去了，水渐还站在殿门口，看到两人出来，虽然看样子知道几率不大，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她这心结，能解开吗？”

这次冬阳倒是先开了口：“我方才一直在观察尊者，阿雪和我刚进去的时候尊者的表情显然是很惊喜的，但是阿雪说到什么误会的时候，她明显情绪就低落下来了，或许是她自己认为不是误会的一个误会吧……”他的语气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夏雪注意到最后一句。

“她自己认为……不是误会的误会？”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夏雪脑中一闪而过，她只抓到一个尾巴：“我们去找找琴慕吧，他才是关键。”

冬阳点头，水渐也没有意见，不过他还说了一件事：“前些日子梓州琴氏的最后一任家主来过……是来找琴慕的，你们如果真的找到琴慕，把这件事告诉他吧。”

夏雪想了想：“也好，事情都弄清楚了，才好理解。”

虽然大家的想法都很好，但是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夏雪和冬阳也是在出了水族到陆地上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们不知道琴慕在哪里啊。

不过既然刚才已经说好了要去找他，现在也不好意思刚出来就回去，只能想办法去找他。

当他们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回来的时候……

事实证明，要找琴慕特别容易，慕柔在的地方附近，绝对能找到，就像现在，夏雪和冬阳蹲在殿的侧门边上，四只眼睛盯着一个极好看的熟睡男子看，眉眼熟悉……

“琴慕……一直在这儿？”

冬阳还好，但是夏雪现在完全是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本来她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这会儿却告诉她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出发点，但是他们两个却不知道绕了多少弯路。

她想想就来气，挥起一拳就要打琴慕，还好一旁的冬阳还算冷静，及时制止，不然世间可能就要少一位美男子，多一个冤魂了……

琴慕最近一直在这里，没怎么睡觉，这次是实在困得不行了才睡着，不过才睡了没多久就感觉迎面扑来一阵风，然后戛然而止……他睁眼，两位凶到不行的的上古神兽，其实并没有，只是两个小孩子模样的夏雪和冬阳看着他。

琴慕还没认清楚这两张脸：“两位是？”

夏雪眉头一跳，冬阳见势不妙，赶紧拉住她，尴尬地解释了一下：“就是夏雪看尊者的脸色不是很好，还总是提不起精神来，猜想应该是与你有关，就提议出来找你，然后水渐长老还让我们带一句话，说琴家人曾经来过。”

琴慕一惊，他最近一直在这里，并未见过什么琴家人。夏雪看出他的疑惑，多解释了一句：“小柔柔用传送阵法将他送出去的。”

琴慕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家人全都死了，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意外得到了家人的消息：“多谢，不要告诉阿柔我来过。”

他站起来，随手画了一个传送阵就离开了。

夏雪刚想进去，冬阳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不是说让他和尊者解除误会吗？就这么……让他直接走了？”

夏雪一拍脑袋：“你怎么不早说，我刚忘了！”

冬阳：“……”

所以他们进去，慕柔抬头的时候笑着问了一句：“水渐带你们去四处走走了？好玩吗？可以多住几天。”她这水族的宫殿日常也挺安静的，水萧成天往外跑，也不怎么长时间待在这里，夏雪和冬阳要是留下来，倒是也能热闹一些。

夏雪完全不拒绝：“好啊。”

冬阳也顺着点了点头。

慕柔这几日一直在研究回想过去画面的方法，总是有人和她说她和琴慕之间可能有误会，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是，心里却也有些动摇。所以她觉得归根结底就一个问题，只要能有办法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清楚事情的所有发展过程，那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所有疑惑也都会迎刃而解。而且她模模糊糊地记得，确实是有这样的法术的，只是不知道还有谁会了。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夏雪的时候，后者神色复杂：“这个法术是我和冬阳那个时代的上古法术，我们倒是都会，不过据说死亡率很高，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如果在回忆事情的过程中你自己意外被牵连进去，现实中也会灰飞烟灭的。”

慕柔笑着摇头，她不怕，怎么会怕呢，为了弄清楚自己一直想要的一个真相，也为了给琴慕的一个交代，她必须要去：“有劳。”

夏雪叹了口气：“明天吧，我准备准备。”

毕竟是上古时代的法阵了，光是回忆使用方法就要不少时间，何况这种级别阵法的准备工作，肯定也不会轻松。

慕柔：“多谢。”

长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头的事情明天就会有个了断，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慕柔却没来由地一阵心悸，其实潜意识里她是不相信这种事情是琴慕做的，但是自己的记忆又告诉自己确实是这样，她的思绪有点混乱，一时间也理不清楚，只好暂时作罢等着看明日的结果。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只能说，希望真的不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