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贺烛没事，言止黯然收回目光，看到死在贺烛手上的自己的族人，一时间泪如雨下，心中情绪复杂又慌乱……

族长沉默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为什么贺烛不杀他和公西怜致，他确信他有杀了他们的能力，而且当时他看着他们的红眸中满是恨意，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有一种被怜季看着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何，后来贺烛似乎是拼命克制住了杀意，从他们身边路过，像是鬼魅一般，不过片刻，他的军队便全军覆没，抱着必胜的决心来却铩羽而归，他们还有什么脸回去见一直等着他们凯旋的凤羽百姓。

风萧瑟，归鸟回巢，战场被血染得刺目异常，阴风掠过不远处言止和贺烛初见的树林，声音沙哑难听，像是鬼魅狂呼的混乱场景，他们似乎要把战场上的亡灵全部带走，甚至包括还活着的最后四个人都想一并收去……

族长是第一个撑不住倒下的，一是因为落败的悲惨，二是因为最后贺烛看他的那一眼，就像是公西怜季，那其中的感情，只需要一眼，就这一眼，就足以让他溃不成军。他倒下不久，公西怜致也倒下了。言止和言羽没别的办法，把他们悄悄带回了凤羽族的皇宫请太医来看看。

太医看过之后只说是因为过度劳累再加上情绪的起伏太大，才导致了这次会晕倒的状况，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了。

第二天……凤羽族全族上下的气氛沉闷至极，族人们知道了大战中凤羽全军覆没的消息，众人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围到皇宫门口骂族长没用，反倒是奇怪的沉默了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里，整个凤羽族寂静得像已经没人了一般，族长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和公西怜致商量之后决定召集全族的人开一次大会。

言止和言羽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族长和公西怜致都没告诉他们，也是因为不想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言止一个人在房间里空坐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打算去找贺烛问清楚，因为二话不说就杀人不是他的行事作风，按照他的性格来讲，言止确定如果他有能力，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阻止这场大战，而不是不由分说地让凤羽族的军队全军覆没，可是从他留下族长和公西怜致两人的性命这一举动来看，他又像确实是他自己。言止实在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索性打算直接去问他。

她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言羽，叫道：“羽哥？你怎么在这儿。”言羽现在的心情也不好，不仅是因为凤羽的全军覆没，还加上贺广离强行带走了西门圆，即使知道让西门圆留在人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他也还是高兴不起来。言止知道他的想法，问道，“羽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次人族？”

“一起……你打算去人族？找贺烛吗？”言羽看着她，她低下头，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言羽并没有阻止她，反倒是点点头，“你去跟他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也好，你去吧。”

“……多谢羽哥。”言止走出院子，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心中的寂寞孤清只增不减，风凄凄凉凉，她飞上半空，情绪杂乱无章，飞了一段时间便看到了人族京城的大门，不过因为有人守卫，所以她选择了循着记忆中的路直接飞到了贺烛的房间上空，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对于有关他的记忆到底有多么深刻和清晰。

确定位置之后言止开始往下降落，不过入目的却是满目绫白色，宰相府竟然挂满了白绫，府内的下人也都穿上了丧服，她的第一猜想是贺广离在大战中受了致命伤，凯旋之后不久便逝世了，她也想过可能是身体不好的蓝玲玲因病逝世，但唯独没有想过是不是贺烛出了事……

看到贺广离和蓝玲玲走出来的时候言止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强迫自己不去想贺烛，只说可能是贺广离的母亲，或是府上的哪个姨娘的丧事。即使这样自我安慰，她还是骗不了自己，丧事就是为贺烛而办的，那天昏迷的贺烛她也看到了，如何再告诉自己，不是贺烛……不是他呢？

但是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棺材在灵堂严肃地放着，所有人都到场了，贺广离，蓝玲玲，贺广离的母亲以及府上所有的姨娘都到了，只差贺烛一个……言止站在暗处，一片枯叶落下来，片刻遮了她的眼，下一刻少女便是泪流满面。

言止一直在灵堂外靠墙坐着，到了天色渐晚的时候，有人禀报贺广离说外面有人找他，蓝玲玲等剩下的女眷也都受不了少爷离去的悲伤，夫人伤心过度晕倒之后，老夫人请了大夫，剩下的姨娘们也接连离开。

灵堂中便没人了。

言止翻窗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贺烛的棺材，喉头翻涌上来一阵腥甜气息，她强忍着泪水走到贺烛的棺材前，连伸出来的手都是颤抖着想把棺材盖推开一条缝：“我本不该来的……”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棺材中根本没有尸身……

“哥，你在吗？”言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的一句话回荡在除她之外空无一人的灵堂中，贺广离和人谈话的声音就在门口，她甚至想直接冲出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问清楚她的哥哥，一直爱护她的哥哥，是不是没有死……

但是她不能，不能让自己再对这个地方有任何一点的留恋……一定不能。

她转身离开，从来的路回去。

而此时的杀神已经自己从神界的地牢中逃了出来，这件事是因为神殿主的疏忽，当时杀神还是一团黑雾的状态，只不过被神殿主关进地牢之后就化身成了翩翩公子的样貌，神殿主忘记了他是没有实体的，也没有考虑到地牢的空隙完全足够他逃出来，而逃出来之后的杀神也暂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也不也不清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便打算先到人族去看看，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凯旋而归的人族军队，心里说一点都不吃惊肯定也是假的，他也疑惑过，但是看到贺广离带着的昏迷的贺烛的状态，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原来当年那一战，凤族和羽族的献祭，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献祭实际上分为两种，而平时大家提起的时候都不会仔细说明是因为第二种方式几乎没有人知道，只有凤族和羽族的高层才知道这第二种的献祭，只不过这种方法不仅残忍，而且成功率还很低，只有很小的概率能成功达到献祭者的目的，而且被献祭者将会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献祭方式是凤族的第十二任族长自己设计出来的，这凤族的第十二任族长在凤族中可以说是算是个异类，除了她之外，先前的十一位族长都是温柔贤婉的人，只有她，手段狠毒，阴险毒辣，做事从不留余地，残忍，冷酷，无情。

这种献祭的方法被她琢磨出来之后曾经遭到了凤族大臣的一致反对，他们都认为这样邪门歪道的献祭方法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被焚毁，决不能让人得到。但是后来只要是提过反对意见的大臣，全部被凤族第十二任族长以残忍的手法杀害，这之后，大家就安分了，也没人再敢说那位族长的不是。

这第二种献祭其实也可以说是一种祈愿方式，一般是用在紧急的场合，献祭者说出自己的愿望，被献祭者消散后有大概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可以愿望成真。不过这种献祭的结果其实和第一种正常的献祭的用途是一样的，但是由于献祭是越强的人被献祭，可能愿望成真的概率就越大，所以两种方法的不同之处是第一种方法是被献祭者自愿献祭，第二种则是强大的被献祭者不是自愿献祭的情况下可以使用。献祭者渴望利用被献祭者强大的实力来完成自己的祈愿，只要让被献祭者喝下某种特定的药水，就可以让她成为被献祭的人。

这种损人利己的献祭方式可谓是狡诈狠辣至极，也算是凤族和羽族后来最禁忌也是最紧急的情况下使用的法术之一。

而且因为第十二任凤族族长太过没有人道，导致后来被人刺杀，当时她正在研究改善第二种献祭方式的办法，可就因为这次刺杀的成功，第二种献祭方式仍存在缺陷，就像是它过低的成功率，和献祭之后被献祭者的魂灵可能不会消散，反倒是可以留在人间完成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再去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的献祭方式从被她设计出来之后，就基本没有人使用过……

然而当年不亚于这次这场大战的人族和羽族的大战中，竟然真的出现了这种献祭方式的使用，而且是羽族当时的族长，言伯芒。

言伯芒和发妻公西怜季的恩爱其实并不是假的，他们从小订下婚约，在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小时候言伯芒就问过公西怜季，问她要不要再长大了之后嫁给他，当时谁都不懂事，懵懵懂懂的公西怜季迷迷糊糊地点了头，但没想到伯芒竟然真的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而怜季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当是年幼孩童的一个玩笑罢了。

再长大一点，她便被送去了神界，拜了神殿真正的主人真神白羌为师，竟在朝夕相处中和他日久生情，白羌让她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来神界找他，他会在神界给她一场明媒正娶的风光婚礼。当时怜季笑着点头，打算完成自己作为凤族圣女的使命和任务之后便回来。

可她没想到，刚一回到人间，就被逼着嫁给了言伯芒，大婚后伯芒对她一直很好，但是已经心有所属的怜季终日郁郁不乐，最后伯芒觉得有些奇怪，便去了神界，想要借用神殿的真相水晶球，那个时候的他实力之强甚至不输现在的公西莫，他要借用真相水晶球，神殿主，也就是白羌真神的弟子，也没有理由不借给他。他在水晶球里看到了怜季的过去一段时间在神界的日子。

怒发冲冠的他觉得既然怜季已经答应了嫁给自己就不能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却完全没有站在怜季的角度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带着满身的怒火回到皇宫的伯芒很明显吓到了怜季，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更是火上浇油，本来就已经在爆发边缘的伯芒彻底愤怒，强迫怜季和他有了言羽的存在。

之后怜季哭了一夜，伯芒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便换着花样讨好她，各种他会的哄人的方法几乎全部用了一遍，怜季虽然不再生他的气，但是依然心中留下的芥蒂无法消除。

她真正接受伯芒是在一次外出的时候，那时候的凤族和羽族都不太平，特别是凤族，因为族长都是女子，未免有时候让百姓们觉得她作出的决定难以服众，总是有人想着刺杀圣女或是族长，想要取而代之，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刺杀一个人，自然还有后面的人补上来，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这些弑君的人的。

就在那天怜季出游想去看看自然界的风光的时候，真的遇上了刺杀这样的事情，当时她正好在悬崖边上，往后退几步就会掉下去，来刺杀的那人倒是也不急，慢悠悠地对她说他记得圣女的武功很高，为何不比试一番，反正悬崖对于凤族和羽族这样会飞的族人来讲并不算什么。

怜季摇摇头说她师父说过，武功高强要用在正地上，决不能欺负比自己弱的人。这句话完全戳到了怜季对面那举着屠刀的人的痛处，他提刀便砍了过来，怜季不出手，自然落了下风，没过几个回合便一个重心不稳摔下了悬崖。

本来是没事的，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赶紧离开，但是坏就坏在怜季一着急，竟然忘了展开翅膀，导致失重的感觉包裹着她往下坠，直到她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