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架着宁大公子一口气飞出十里地，跑到周围漆黑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才停下脚步，带着人慢慢向前走。

越走越冷清，越走越荒凉，人烟散去，虫鸟声鸣，脚下落叶成片，借着微薄的月色，一座座墓碑映入眼帘。

“这！这是哪里！”

“你说话啊！你要带我去哪儿？”

宁大公子的疑问没有得到一丁点回应，黑衣人脚下不停，穿过一座座坟，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将宁大抛在脑后。

“你不是他派来的，是么？”

‘嗤！’

黑衣人停下，口中发出一声嘲笑，回过身来，满是杀意的眼眸在夜色中阴森可怖。

“宁大公子还是有点脑子，只可惜，以后用不上了。”

说着，从背后抽出利剑，穿过正好飘落的枝叶，向宁大公子飞驰而来。

宁大公子慌不择路，快速后退，拼尽全力的一瞬间，依旧没躲掉迎面射来的兵刃。

闭眼的瞬间，耳朵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着剑鸣声，右耳被齐齐斩下。

“呀，扔歪了～”

黑衣人轻松愉悦的语调听在耳中仿若恶魔低语，宁大公子恶贯满盈，说到底不过是个长得壮硕些的公子哥，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杀人时有多愉悦，变成猎物时就有多惊恐……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黑衣取回自己的剑，嫌弃的皱起眉头，将上面的血迹在宁大公子身上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你不是猜到了么，宁大公子享受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日么～”

“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我不信，吴大人答应过我，会保我性命！不然不会将我救出来，想我死，等着明日行刑就可以，何必大费周章！一定是你阳奉阴违！你就不怕吴大人知道么！”

宁大公子垂死挣扎，黑衣人眼中笑意突现。

“宁大公子的脑子，真是时而灵光，时而无用。大人若不如此骗你，你又如何能心甘情愿替大人保守秘密呢～”

“劫狱，不过是怕你在牢里死得不够彻底……这尸体，只有砍碎了，丢下去，才不会诈死，你说对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宁大公子胡言乱语，满心荒凉，在黑衣人举起兵刃，利剑的光芒映入瞳孔时，绝望的闭上眼。

黑衣人剑剑生辉，动作凌厉，很快，宁大公子身上七零八落，衣衫碎裂，坠落满地……

“啧啧啧，你这品味，还真是独特，怪不得皇上派你过来，哎呀呀哎呀呀……”

裴仲嫌弃的推开夜一的胳膊，盯着地上赤身裸体的独耳公子，一双手舞动半天，都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不是我说你，撕这么碎做什么？不恶心么？我不管，你干的你负责带回去，我可不碰，恶心死了！”

万分嫌弃的裴仲扭头就走，对夜一不满意的神情是一丢丢都没接收到。

一通操作砸了自己的脚……

夜一用剑尖挑起一块衣衫，隔着零碎的破布，抓着吓晕过去的宁大公子原路折返，想刑部大牢的方向飞速前进，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裴仲不想看夜空中宁大公子白花花飘荡的身子，又追不上夜一，只能气急败坏的放慢脚步，等看不见那污秽之物才追上去。

当赤条条软塌塌的宁大公子被丢在刑部大牢门前时，看守的官兵，看热闹的狱卒，清廉的聂子穆，通通沉默了……

这……

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无耻下流！

最后四个字送给夜一……

血淋淋的囚犯见多了，如此坦诚相待的裸体……就……也不是很想看到！

聂子穆忍着恶心指了两名命犯太岁的狱卒，将一丝不挂的宁大公子重新扔进牢房。

关门之前，似乎是嫌弃晦气，骂骂咧咧的从袖子中掏出一方手帕，盖在某人身上，堪堪遮住那有伤风化之地。

宁三面无表情的盯着宁大狼狈的模样，讽刺的勾起嘴角，别过头去。

兜兜转转，该来的，总会来，一个都跑不了……

子时更声敲响，裴仲领着狗皮膏药夜一出现在王府大门外……

两个高高壮壮的大男人被钱嬷嬷堵在门口，两个脑袋一抬一低，谁心虚，谁坦荡，一看便知。

毫不知情的夜一被放进王府，冲着裴仲得意一笑，跟着下人摇摇晃晃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两个，心虚至此，说他们没有事情瞒着，钱嬷嬷打死都不信！

“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帮刑部办案。”

裴仲老实巴交，委屈的接受审讯。

“是么？没撒谎吧？”

“没……没有。”

“那我问你，小凤是谁？”

“是……嗯？”

在心里默默准备答案的裴仲一愣，难道不是要问小太监爹娘的事情么？

“怎么，王爷不让你说，裴仲啊，你应该知道，王爷是我带大的，有我担着，王爷不会怪罪你的，我也是为了王爷好，你实话实说，别瞒着我，若是不说实话，接下来一个月，食素！”

“啊？不行啊！”

不食荤腥，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如实交代，这小凤是何人？家世如何？住在哪里？年纪多大？相貌如何？王爷和她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进展到哪一步……”

钱嬷嬷滔滔不绝，将裴仲问的头昏脑胀。

夜色渐凉，虫鸣声越发清晰，裴仲和钱嬷嬷你来我往的耳语声于王府外生生不息，换岗的护卫精气神十足，一个个扯着耳朵偷听，生怕听漏一字一句。

一门之隔，外面神采奕奕，里面酣然入睡。

夜还长，震惊钱嬷嬷的事情，还多着呢……

隔日，裴仲顶着一双青紫色的眼眶出现在客厅，得到的不是自家王爷的关心，而是赤裸裸的不满。

褚逸指着面无表情用膳的夜一，对裴仲发脾气。

“你为什么把他带进王府！”

“这……他非要跟着，我也打不过……”

裴仲狡辩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转悠，衬得黑眼圈越发浓厚。

“……”

这理由……确实很有说服力。

夜一是皇兄身边最厉害的暗卫，打不过情有可原……

真要动真格的，他也不一定是夜一的对手……

但是！

桓王殿下将矛头对准夜一，怒目而视。

“吃完了赶紧回宫，你是暗卫！没事不要在外面过夜。”

夜一慢吞吞的咽下口中饭菜，抬头，语气恭敬，内容可耻。

“宁国公府的案子破了，皇上命属下带小喜子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