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慕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

他和泠儿应该只是一晚上没见，而不是一年没见吧？那这一个晚上……泠儿的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沉着脸坐在院子的小圆凳子上，眼中满是沉痛与心塞地看着此时坐在他怀中，开心地吃着早饭的小泠儿。

之前一直在他印象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破布，头发凌乱的小女孩，要不是那张脸还是它熟悉的样子，他真的不敢去认。

而在他的对面，一脸心虚的司鸿尔嫣端坐在石凳上，目光游移地四处张望，好像在假装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样子。

他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之前他就曾经听过娘亲带孩子与姥姥带孩子会有差别，姥姥带出来的孩子，穿衣品味与整体画风都会改变地很糟糕，但是现在他觉得，一个粗心大意的娘亲破坏力丝毫不弱于十个品味不好的姥姥。

他深深地闭了闭眼，看着司鸿尔嫣问道：“你就是这么带泠儿的？”

“不不不，我其实带的还是挺好的，只是之前，我不是带着泠儿去跑步了吗……”司鸿尔嫣心虚地说着，后面的话音越来越弱。

不过这个真的是实话，如果没去跑步，小泠儿除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外，至少头发一定会是正常的，但是可能是她之前只给自己绑过马尾辫，没在其他人的身上试验过，所以她在梳头时，她因为担心着绑的太紧会让小泠儿头皮疼，故意绑的有些，好吧，是太过松松垮垮，所以这样一来，问题也就跟着出来了……

因为头发绑的并不牢固，所以在跑步的时候，泠儿的头发随着她的抖动慢慢挣脱了绳子的束缚，这样几圈跑下来，小泠儿原本固定在脑后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已经彻底散乱，但是绳子却在这时还是顽强地存活着，只是发丝能跑出来的已经基本跑的差不多了，从正面看去就仿佛是一个疯婆子一般，而这样的造型再搭配上身上那个乱七八糟的衣服，看着确实比较触目惊心。

司鸿尔嫣自己都没眼看了，她捂着脸尽量让自己透明化，而小泠儿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娘亲的窘境，还是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东西，只是脸前杂乱的发丝总是影响到她的进食速度，她在拨了一阵，越弄越乱后，昭慕终于收回了审视司鸿尔嫣的目光，转而低头温柔地给她理好了头发，让她可以好好吃东西。

小泠儿却在这时突然注意到了自家娘亲，她看着司鸿尔嫣道：“娘亲，等会等我吃好了，你再给我重新绑头发吧，这个马尾辫乱了。”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着昭慕开心自豪地说：“昭慕哥哥你知道吗！娘亲说这个马尾辫可厉害了，是一个最干净利落的头发！我以后要一直绑着马尾辫，要做一个把时间节省下来建设国家的人！”

司鸿尔嫣尴尬到快要自燃。

那些吹牛逼的话其实她关上门来对小泠儿说说也就好了，可是要是被外人知道，那种感觉也真的是还蛮羞 耻的。

就像现在，司鸿尔嫣更加恨不得自己彻底人间蒸发掉，这样才好不去看昭慕意味深长的视线。

“我今天是来给泠儿送衣服的。”昭慕说完便将之前一直放在身边的一个大包裹递给了司鸿尔嫣，态度显然是不想去对“马尾辫是不是很伟大”多做

评价，他看了看怀中安稳坐着的小泠儿，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眼中的神色被赶上去接衣服的司鸿尔嫣真真切切看在眼里。

那样的目光，如果她没理解错，好像就在说着“泠儿，你还得在你娘亲这里受多少苦才能回去啊。”

司鸿尔嫣抿了抿唇，默默地接过了昭慕“女神”递过来的包裹，只是她却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拿着衣服停顿了一会后，慢慢伸手捂住了小泠儿的耳朵，看着昭慕问道：“昭慕上仙，请问今天则胤的身体好些了吗？”

她明白自己昨晚才见过则胤，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是不会有什么大改变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问则胤的境况。

昨天晚上他惨白的脸庞与床塌边染血的锦帕到现在还是深深地记在她的脑子里，每每回想起来皆是忍不住地害怕。

昭慕抬眼看了看她，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慢慢开口回答：“还是那样。”他顿了顿道：“他受的并不是外伤，所以我也没办法，现在……他自己心中想不明白一些事情，而他又是那种烦闷还不愿意说的人，所以就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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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想想的。”司鸿尔嫣攥紧了拳头认真道：“而且昨天晚上，我想起了一些以前忘记的事情。”

“哦？”这句话显然让昭慕有了一些兴趣，他看着她问：“是关于什么事情的记忆？”

“并不是什么太意外的记忆，因为相关的细节我曾经听夫诸说过了，只是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司鸿尔嫣有些纠结地说；“白天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晚上我却看见了我当时死前的情景。”

昭慕微微蹙了蹙眉，而司鸿尔嫣也一时语塞，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说。

那样的场景直到现在她还是忘不了，毕竟在记忆里面死亡的可是她自己，那样清楚地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慢慢如花般枯萎，她只觉得直到现在自己还是喘不过气来。

昭慕道：“这次你去人间，与夫诸相处地可还好？”

“还可以。”司鸿尔嫣老实地回答：“夫诸现在过得很不错，只是还是那副嚣张的样子，不过那也才是真实的他吧。”她轻轻笑了笑，说到这里，她放开了捂着小泠儿耳朵的手，看着小泠儿说：“泠儿，你还记得之前娘亲说过什么要带你去见一个叔叔的事情吗？”

小泠儿乖乖地点了点头。

“娘亲准备要不过段时间就带你下去见他吧。”不过在那之前，一定要先把你爹爹收拾好。

她在心中暗暗地补上了这么一句，下一刻却又瞧见了昭慕“女神”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看着她缓缓开口，只是问的问题却是一个很多人已经问过她的问题：“如果当初则胤并没有做出错入洞房这件事情，那么你会和夫诸在一起吧。”

司鸿尔嫣有些不明白地看着昭慕。

这个问题夫诸问，则胤问，甚至王副将、李副将问那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所有事情都采取冷漠态度的昭慕“女神”会突然这样说。

她顿了顿，还是选择老实回答：“不会，因为没有如果。”

她的目光端正而笔直地说：“当年的事情就是当年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且不可改变的，所以

我也不接受任何假设的如果。”她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当年则胤错入洞房的事情，我其实一直都觉得，这应该就是冥冥中，上天的注定。”

这段时间不单单是昭慕“女神”这么问她，就连夫诸在人间时也经常这样让她假设如果，可是哪里那么多的如果。

许多事情也许就是这样，是一开始早就已经注定好的。

她认识了夫诸，而通过夫诸，她阴差阳错的认识了则胤，于是所有的事情就像是一颗种子一样，就这么被埋下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真的很纠结她与则胤做的那些事情，因为这到底是伤害了夫诸，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已经发生了，那么不管是伤心还是难过，亦或是愤怒，她也都愿意去全盘地接受。

她认真地说完，轻轻地笑了笑，目光坦荡而清明，昭慕有些微微的怔忪，随后难得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司鸿尔嫣看着“女神”这样带着神圣光芒的微笑，只觉得整个心灵都像是得到了抚慰一般，也克制不住地微笑起来。

而在他们都没去注意的时候，门边有白色的衣衫一闪而过，清风吹来，带来阵阵说不出滋味的桂花清香。

最后昭慕离开的有些匆忙。

他应该是着急着回去照顾则胤，在泠儿吃好东西后他便快速地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只是在离开前，他还是看不下去地给小泠儿重新绑了个头发，将她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绑成了一个可爱俏皮的垂挂鬓。

柔和顺亮的头发流畅地穿梭在“女神”修长好看的手指尖，不过一会功夫，一个漂亮的发型就已经轻巧地完成，司鸿尔嫣看的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真的都要掉出来了。

为什么现在连男子都比她心灵手巧了，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她有些哀怨地看着小泠儿的发型，只觉得自己这个手残真的是没有资格养女儿了。

而小泠儿却看着这样漂亮的发型，有些不开心地嘟着嘴唇道；“我不想要这样麻烦的发型，娘亲说了女孩子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应该要用更多的时间去保家卫国，但是如果是爹爹帮我梳那是可以的。”说完折腾着就要拆头发。

昭慕在一边蹙着眉不悦地看了看一切的“罪魁祸首”司鸿尔嫣，而收到女神不悦信号的司鸿尔嫣立刻为那时候自己的吹牛逼而感觉到失策，她连忙微笑着安抚小泠儿道：“泠儿乖，娘亲那时候的意思其实不是那样的，其实……如果是昭慕哥哥要给你弄这样的头发，那也是可以的。”

诶？

小泠儿显然不能理解了。

“这是为什么啊？你说爹爹可以给我弄这样的头发，这个我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爹爹是爹爹嘛，要是不给弄，那爹爹一定会伤心的，现在爹爹生病了，我们不应该让他伤心。”小泠儿认真地分析道：“但是为什么昭慕哥哥也可以给我弄好看的头发？”

好吧……女儿真的是长大了……

现在这个小脑袋也是越来越灵光不好糊弄了。

司鸿尔嫣在心中默默感叹着……但是，自己在胡说这方面绝对是旁人无法肩并肩的！

她认真地看着小泠儿，义正言辞道：“因为昭慕哥哥帅啊！”

颜值即正义！

长得好看的人干什么都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