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重重一巴掌扇到脸上，即墨江年脑中“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烫，心中烈火熊熊腾起。

眼神呆滞须臾，他一把攥住宋卿月的手，拖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大力扇打。

“对，我不配！我根本就不配遇见你，不配要你做我的皇后。”

“我不配派枢密使寻你半年，伤折数十人。现又弃下国事，抛下满朝文武来找你。我不配求你跟我走……”

宋卿月见他形容颠狂，牵着她的手，大力疯狂扇打自己。

她心中又痛又伤，哭骂：“即墨江年，你疯了……”

拼命大力挣脱，她滑嫩的手得以从他紧攥的手心滑脱，却因用力过猛，重重摔倒在地。

即墨江年脑中一片空白，双目空洞地看着她，胸口急剧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终始难以相信，宋卿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他东征西讨、九死一生打江山，所求只为娶她。

他日夜煎熬，牵肠挂肚，千里寻她而来……于她心中，他却到了不配与崔康时相提并论的地步？

宋卿月撑起身子，仰起泪目冲他低吼。

“崔康时被你派去的人砍成重伤，跳崖后又摔断了双腿，如同废人一般。纵我有心，他又如何能与我……与我恩爱缠绵？”

点出他心中的痛点，她涨红了脸，接着咆哮。

“他花巨资从沈明仕手中救下你的妻子，护着你的妻子生下你的孩子，纵你不愿谢他，听我解释一声总能吧？”

哽泣两声后，她再道。

“我懂你的不易！你为国为民，四方征战，心中还挂着我，日夜煎熬……”

“我又何尝容易？我本不欲活，可腹中的孩子托梦给我，说他想活。我只能厚着脸皮，接受崔康时的恩惠，生下你的儿子。”

“崔康时拖着一双残腿，亦是数度求死。可为了将我护他羽翼之下，他不得不振作起来与即墨云台作交易，助即墨云台与他外公抗衡，他又何尝容易？”

她还待再说，即墨江年颓然跪倒在她面前，伸手捂住她的嘴，绝望道:“宋卿月，别说了，我不想听！”

他眼中满是嫉妒与酸楚。

“你当初舍命护他，现他又舍命护你。你们恩来恩去，那我算什么？我是局外人？还是打散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的棒槌？”

宋卿月将他捂嘴的手轻轻贴在脸上，热烈着泪眸看他，“你算什么？你是我命定终身的爱人，是我孩子的父亲！”

“那你为何不跟我走？”他红着眸冲她低吼。

“我现在不能走……”她疲惫弱声。

正待接着向他解释，“笃笃”，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传来石蔡二使低低的通禀声。

“陛下，情况不对，远处有上百羽林军巡街而来，似在排查可疑之人。”

“陛下，得撒了，快！”

宋卿月煞白了脸，恍惚道：“羽林军？为何会有羽林军？”

即墨江年跪坐在她面前，静静看她须臾，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宋卿月，这可又是你联手崔康时布下的局？”

彼时在余杭，崔康时便以她为诱饵，在宅中布数百暗卫，诱他上钩，意图捕杀他。

眼下，他才将她带离开不过半炷香的时辰，便有人闻风而至……

“我没有！”宋卿月急道。

她双手捧住他俊朗的脸，目光恋恋不舍在他脸上流连。

“江年，你听我说，羽林军是即墨云台的近卫。你不能死在这里。我指望着你，崔……”

她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将“崔康时”的名字咽到肚子里。

“玉衡还未见过你，他也指望着你这位父亲。你得走，你得马上离开这里，离开定州！”

即墨江年伸轻轻抚摸她泪淋淋的脸，目光分外平静……他若还信她的鬼话，那他简直是疯了。

眼角余光扫到一抹寒光，他松开她，膝行一步，将落地的匕首抓起。

反身拖过她的手，将匕首放到她掌心，沉静道：“既然这么想我死，何需劳神费力？”

他大力一扯胸襟，扯断几粒系衣的盘扣，朗声：“来来来，我成全你和崔康时，捅我一刀便是！”

宋卿月愣了须臾，一把推到他胸口，他颓然无力后倾，手撑住了身子。

没理他发疯，她爬起身，踉踉跄跄奔至窗口，将窗幔掀开一道缝，朝长街远眺。

长街上的积雪被飞骑践踏，溅起长长一道雪雾，蹄声“隆隆”。

上百羽林军刀甲锃亮，于雪雾里现身。他们沿街巡查，见铺子就进，见行人就问。

羽林军队伍里，崔康时打马而行，身侧的马匹上坐着身材魁梧、须发花白的沈明勋。

“崔康时，你莫要血口喷人。若寻到你那王妃，你必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皇帝的面，向我赔礼道歉。”

“沈太保抓我两个弟弟，大刑用尽，我两个兄弟现还人事不醒。安知不是沈太保又掳我妻子作恶？”

“都说了是误会一场，我还道改日去你府上登门赔礼，哪知你今日就借机发挥，讹我捉你那王妃挟私报复！我还向你道个屁的歉？”

“是与不是，寻到我妻子便知分晓！”

崔康时目光寒冽一哼，焦急转首，朝长街四眺。

半个时辰前，刘喜翠急急跑回府中，将沉睡的他从榻上唤醒，说是夫人被人当街抓走。

崔康时道是沈明勋又在捣鬼，急急进宫向即墨云台求助。

即墨云台知晓宋卿月对他的重要性，立时带一百羽林军，随他问去沈明勋府上。

沈明勋却暴跳如雷，矢口否认抓了宋卿月，他当然不信。

于即墨云台说和下，他便拖着沈明勋，同他一起来寻宋卿月。

于这定州城中，最想宋卿月死的便是沈明勋——不是他沈明勋捣鬼，还能有谁？

沈明勋却同他吵了一路，死活不认。

前头羽林军队伍于一处客栈前停下，翻身下马，进入客栈排查盘问。

崔康时便也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时，他双腿疼痛，险些跌倒。

身后的马匹上坐着的钟离见状，立时翻身下马，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一对鸠杖递来。

崔康时架稳身子，抬头朝客栈上望。

客栈外，驻守门外的羽林军见有一卖油馃的小贩呆立，便拉过来盘问。

那小贩连连点头，表示见到一位宋卿月模样的女子，被人拉入了客栈。

随之，羽林军冲入客栈内，向正在向客栈伙计盘问的羽林军队首通禀。

当即，羽林军队首盘问客栈伙计，问清客栈有几个出口后，羽林军队首无声一挥手，一百羽林军如狼似虎冲入客栈。

……

客栈三楼，宋卿月一见崔康时现身，空白了脑子——他为何会带皇宫里的羽林军前来？

身后，有人无声倚近。

即墨江年俊朗的脸上满凝冰霜，缓缓抬起手腕，对准楼下焦急上望的崔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