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阎林一下子愣住了，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是在阎温没有被俘虏前，他想要上战场，无非是听到之前一起玩耍的伙伴吹嘘他们杀了多少攻城的敌军，他心里也有一股争强好胜之念，属于意气用事。

而在阎温被马超俘虏之后，他想要上战场，就更多的是想要救回阎温，或者“为父报仇”的情绪在里面。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杀敌。

但是现在阎温安全的回来了，他的心又是怎样的呢？

要说仇，阎温好好的活着，身上的伤也只是皮外伤，根本没有伤及胫骨。

他这个仇，是不是值得用命来偿，用命来搏。

要说意气，以前的战斗，或许守城的将士多少占了些上风，但是这几个月下来，他们的士气早已没了。

之前到他面前炫耀的伙伴们，也回来得越来越少，最近几乎都没有看到过了。

他现在忽然开始怀疑，他想要披上铠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是不是还有必要去披上那一身铠甲！

阎林目光里的闪烁，一下子就被阎温给捕捉到了。

作为父亲，他是合格的，他亲教亲养，对阎林的了解，甚至比阎林自己还深。

所以他一言就让阎林的心动摇了。

阎温道：“若你真是觉得应该上阵杀敌，报效国家，那么爹支持你，明天你就可以到韦刺史那里请命。有了我的准许，他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这……”

阎林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变得十分犹豫。

看到这样的神情出现在阎林的脸上，阎温的内心却是说不出的惊喜。

他又道：“如果你觉得刚才的话只是一时冲动，那么为父希望和你好好的谈一谈。”

“孩儿请父亲开导。”

阎林上前两步，跪坐在了床边。

阎温道：“林儿，在你看来，如今的天下，是谁家的？”

阎林想也不想的道：“这还用说，自然是汉家的天下。”

“那么当今的天子，是不是真的能号令天下呢？”

阎温循循善诱，抛出问题，让阎林给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却是不能，比如城外的马超，就不听天子的号令。”阎林只犹豫了片刻，便做出了回答。

“那这冀城里面的韦康，又是不是真的遵从天子的号令呢？”

阎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深入，这个问题提出的时候，阎林的神色都为之一变。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发现了不对，但是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阎温却面不改色，轻声道：“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就以你心中所想回答就是。”

阎林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韦刺史虽说是朝廷任命，但是谁都知道，如今的朝廷，都是曹丞相说了算。”

阎温闻言，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悔恨之色，他不禁恨道：“我之前怎么连林儿都看得如此清楚的问题，都还不明白呢！真是愚忠误事啊！”

“那么这天下还能算作是汉家的天下吗？”阎温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

“……”

这一次，阎林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的回答，而是突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良久……

阎温轻声提醒道：“林儿？”

“嗯……”

阎林似乎还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阎温道：“你想的如何了？”

“孩儿愚钝，一时难以想清楚，还请父亲赐教。”

阎林皱着眉头，见阎温点了点头，他又道：“这如今咱们应该效忠的，又该是谁呢？”

阎温笑道：“其实答案林儿之前已经给出来了。”

“汉家天下？”

“可汉家天下如今似乎无主！”

阎林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小，小到只有阎温和他能够听见。

阎温叹息一声，说道：“林儿这却说错了，汉家天下四百年，为何如今天下动乱，却还是人心思汉？”

“……”

阎林并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的听着。

阎温继续道：“不仅是因为历代天子仁厚，更是汉家制度，与民休息，民心思安，故而民心思汉。如今虽然诸侯并起，却也不敢妄言不尊天子，正是因为民心之故。”

他顿一顿，又道：“如今曹公虽说明尊汉室，但实乃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势力已成，对天子已多有不礼之处了！”

说到这里，阎林却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他忽然一脸惊异的道：“难道父亲认为曹公将谋朝篡位？”

阎温道：“若天下诸侯皆被曹公灭掉，无兵之天子，又如何能阻挡曹公行王莽之事呢！”

阎林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他没有想到，阎温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竟然将曹操比作了王莽。

阎林试探性的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阎温道：“若是一旦朝代更易，汉家天子不存，那么汉家制度，无疑将被改换，而天下百姓，又将何去何从！所以为保住汉室江山，保住汉室制度，我决定帮一次马超！”

“什么！帮马超！”

阎林的神色大惊，但是他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几乎细不可闻。

阎温正色道：“如今帮马超，就是帮汉室，就是帮天子，你明白吗？”

“……”

阎林如何能明白阎温的深意，他已经惊得呆住了。

阎温见状，知道阎林一下子还不能接受。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阎林，毕竟他自己接受马良的劝说，都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他还没有马良说得那么透，阎林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明白。

只是这些话他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也等不得了。

他只有再下一剂猛药。

他忽然正色道：“林儿，若是你觉得父亲说的不对，那么你可以将父亲捆绑了，送到韦康那里去，想必他一定会帮你在曹操那里美言的！”

“这……”

这一次，阎林心里受到的刺激更大。

他吓得连忙叩首道：“父亲，孩儿不敢！孩儿觉得父亲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一时还转不过弯来！请父亲莫要误会！”

阎温见状，知道这一剂药起到了作用。

他忽然坐起，将阎林扶起道：“既然如此，为父有一件事，需要林儿去做，你愿意吗？”

阎林道：“孩儿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