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群自然不知道他们嘀咕着说些什么，见克里木迟迟不作画，都等得着急。正在这时，克里木忽然甩掉长衣，让人端来清水和几个空碗，然后从一个士兵那儿拿来一把钢刀，在左手腕上一划，顿时鲜血飞溅，台下一片惊呼之声。

克里木将那血滴了半碗，也不包扎伤口，提起笔蘸着鲜血，在绢布上刷刷点点画了起来，顿时鲜红的牡丹跃然布上，虽然颜色单调，但有明有暗，层次分明，花团锦簇，栩栩如生。台下的人忍不住大声喝彩，柯亚稳稳坐在那里，嘴角挂着冷笑，眼睛却望着克里木左袖口滴滴落下的鲜血。

正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柯亚眉头一皱，问道：“为什么不拦住她？”

“她一路走来，旁若无人，士兵们想拦住她，又不敢碰她，还怕伤着她，人已经快到广场了！”

柯亚王子略一思索，说道：“该知道的，她迟早会知道，传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阻拦！”

那士兵答应一声跑了下去， 不一会儿，广场的南头一阵骚动，只听有人大喊了一声：“圣女驾到！”人们翘首远望，窃窃私语。只见圣女徒步而行，脸蒙白纱，身穿白衣，在人群中如行云流水般穿行，神态自若，简直如仙人一般。有人忙不迭地叩拜，也有人议论着圣女为何面蒙白纱。圣女径直走到火刑台前，跪了下来，泪水长流，说道：“女儿势单力薄，无法救阿爹和陛下脱险，只得长跪与此给阿爹和陛下送行！”

叶尔羌一听此话也泪水长流，说道：“好女儿，不枉阿爹养育了你十八年。可是阿爹罪孽深重，只有一死才能还清债务！”

吉拉克也难过得泪流满面，说道：“罢了罢了，你如此有情有义，我死心中也无怨了！”

圣女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台下人一阵骚乱，有人也向着火刑台跪下，也有人喊道：“放了国王陛下和叶尔羌老爷！”一时间纷乱一片，喊声此起彼伏。柯亚一见不好，害怕又生什么事端，赶紧吩咐行刑！立刻有两人上前要脱圣女离开，另外两个刽子手持着火把，就要去点那干柴。

这时，忽然从人群中窜出两个身影，直扑火刑台，一人在前，猛地扑向抓住圣女的那两个人，身法如电，刷刷两剑将那两人刺死。接着返身跃起，直扑向柯亚王子，柯亚身旁的几个士兵早已戒备，拔刀剑拦住那人，几个人厮杀在一起。柯亚王子慢慢站起身，冲那人说道：“我早料到你要来，已布下天罗地网，托木尔，你受死吧！”

和托木尔厮杀的那几人显然是精心挑选的高手，一阵猛攻，逼得托木尔手忙脚乱。托木尔一边和那几人拼杀，一边怒喝道：“你这畜生，杀了我的好朋友，我要和你同归与尽！”

再说另外一个人，行动没有托木尔快，一冲出人群，就持手中小弩，连射两箭，将那放火的刽子手射翻在地。叶尔羌一见大急，嘶声喊道：“好儿子，别管我，赶紧逃命去吧！”不用说这人正是克兹尔。他放完两箭，正要向火刑台冲去，却被几个士兵拦住，明晃晃的钢刀直奔他的头顶，眼见就要丧命。正在这时，圣女猛扑过来，伏在他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钢刀，喊道：“谁敢伤我的兄弟？”

几个士兵刀举在半空，却不敢落下去。台下人群骚动，喊声如雷鸣一般“不要伤害圣女！”柯亚丝毫不理会这纷乱的场面，挥手让那几个士兵退到一边，哈哈笑着走上前，跨过刽子手的尸体，捡起地上的火把，信手扔在柴堆上，那柴堆浇满了灯油，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叶尔羌见大火一起，长叹一声，和吉拉克对望一眼，说道：“大哥莫急，黄泉路上小弟相随！”

圣女见大火一起，想要阻止，却怕身下的弟弟被人害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将阿爹和吉拉克吞没了，心中难过之急，泣不成声。克兹尔看见大火燃起，拼命地叫喊着挣扎着，却被圣女死死护在身下，一时气急攻心，昏厥过去。

此时只有柯亚十分得意，手扶着剑柄悠然自得。这时又有一个士兵上前报告，柯亚听完哈哈大笑，对托木尔说道：“你们假意投降之计，早已被我识破，如今你们的人还未动手造反，就被我军包围了，你们完了！”

托木尔一听大急，方寸一乱，臂上中了一剑，应付起来更是艰难。这时弘法连滚带爬地扑到柯亚的脚下，连磕响头，哀求道：“殿下曾答应我要放小儿一条性命，请殿下命人住手，千万不要伤了他！”柯亚嘴角挂着冷笑，却不理他，托木尔见弘法如此求他，心中大急，口中喝道：“你这畜生，我和你拼了！”说着，腾身跃起，就要向柯亚扑来，不防背心连中两剑，人从半空跌落下来。

弘法一见惨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柯亚王子嘴角渗出鲜血，说道：“老神仙，我要去见佛祖了！”

弘法泪水长流，凄声说道：“孩子，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爹爹啊！”

托木尔一点也不惊奇，说道：“在你给我护身符之时，我就已经猜到了！孩儿宁肯去死，也不愿爹爹向人乞怜，爹爹你，你保重！”话刚说完，托木尔就在弘法的怀里气绝身亡。弘法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抱起托木尔的尸体，发疯般跑进寺里。

这边哭喊声、厮杀声乱成一片，克里木却依然专心致志地作画，只是当圣女走进广场时，他停下手中画笔，注目了良久，眼神中甚是牵挂，片刻又重新提起笔，又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画作好了，他良久地注视着这幅鲜艳的《牡丹富贵图》，眼神中充满了喜爱和眷恋，就象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样，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人却轰然倒了下去。

不远处的圣女一见，凄厉地唤了声先生，放下怀中的克兹尔，跑过来抱住克里木，地上血迹殷殷，已染红了克里木的衣衫。圣女泪流满面，大声呼喊着：“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克里木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圣女，我好累，我想睡觉！”

“先生，你镇作一些！”圣女说着撕下一缕衣袖为克里木包住手腕上的伤口。

克里木摇摇头说道：“这没有用了，我已油尽灯枯，临死前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圣女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轻轻地点点头，轻轻撩起白纱，将一个深深的吻印在他的脸上，她的泪也随即滴落在他的脸上。

“我不知道有没有天堂，可是只要有你的音容相伴，我在地狱也会象在天堂一样快乐！”克里木说完，微笑着闭上了眼睛，那微笑慢慢地在他的脸上冻结了。

柯亚王子望见这情形，哈哈狂笑道：“都死了，都死了，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台下人群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里都惊恐不已。天更昏暗了，分不清是中午还是下午，不知何时起风，而且越来越大，直刮得飞沙走石，让人挣不开眼。

柯亚的声音被风吞没了，可他狰狞的表情已足以让人群噤若寒蝉。忽然，远处跑来一名士兵，单腿跪地向柯亚禀告：“元帅，叛军人数虽少，却十分凶猛，已突破了我军的包围，向这边杀来了！”柯亚闻听大怒，抬脚把那士兵踢飞，刷地拔出宝剑，大声叫道：“再调集军队，一定要把叛军消灭！”

柯亚王子狂怒地挥舞着宝剑，忽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克兹尔本来已经昏死过去，人们都忘记了他的存在，此刻已苏醒过来，拉动弩弦，上好箭，出其不意，一箭直奔柯亚的胸膛，两人距离不足两丈，事发突然，柯亚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一箭正中前胸，饶是有盔甲护身，他也受了重创，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栽倒，

与此同时，他将手中的宝剑飞掷出去，正中克兹尔的前胸，劲力十足，穿胸而过，克兹尔顿时栽倒在地，气绝而亡。圣女见刹那间，弟弟身死，哥哥又受了重伤，真如万箭穿心般难过。她放下克里木，走到柯亚的面前，凄声说道：“哥哥，死了这么多人，你该收手了！”

柯亚王子猛地推开为他包扎伤口的人，箭羽上尤自滴着血，“我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柯亚转过头对圣女说道：“这些年来我穷尽心思，要和妹妹相守百年，谁知却被造化捉弄，落得一无所有的悲惨下场，我恨这个世界，我恨不得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毁灭！”柯亚说着咳了几声，嘴角渗出了鲜血。圣女见他伤势很重，又是心疼又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