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办公室，没有窗户，全靠天花板的吊灯投下光亮

张远坐在一张桌子前，守着电脑，开着直播，五官僵硬。

弹幕也发现不对劲。

【主播怎么面瘫了？】

【难道中了毒？】

【被诅咒啦？】

【主播有事没事，说句话？】

张远看看摄像头。

“没……没事。”

他只是单纯觉得别扭。

此时，他这张桌子一角，蹲着只蛐蛐。青色的蛐蛐，花生米大小，看起来像公园草丛里普通的蛐蛐。只不过，这蛐蛐略带邪门，张远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被这只蛐蛐死死盯住了！

他扭头看一眼身后，又看到一只火红色狐狸！

胖乎乎的火红色狐狸，蹲在椅子上，倒背着手，腆着胖肚皮，正眯缝眼睛死死盯过来。

张远只觉得如芒在背，无论如何，都不自在。

火红色狐狸，是执行本次任务的白耳朵。

它现在很开心，只要保护眼前这人五天，就能赚到一万只烧鸡，狐狸山的师兄弟们人手一只！狐狸山绝大多数师兄弟，还没尝过烧鸡呢。

它也没吃过，它只吃过炸鸡，不知道烧鸡和炸鸡啥区别。但马上就能知道了！

想到这里，它偷偷咽口水。

它已经想好，到时候把自己那只烧鸡，鸡胸脯和一只鸡腿给师父！

此时，它死死盯着张远，就连眨眼，也是左眼和右眼轮着眨，尽显金牌保镖的专业本色。

毕竟收了好处，就要认真做任务。

这种美差不常有，这次做好了，客户满意了，才能有下一次！

……

张远这间办公室很小，外面则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各种监控仪器，仙家符箓、铜镜，以及防爆的各种铆钉钢板装置。

空办公室再外面一间，几座宽敞的大沙发上，坐了十几个人，正说说笑笑。

十几个人里，有陈书会长的研究生古林，带着一票铁笔宫的师兄弟，小声交谈。

虫爷和他的秘书，拿着手机，不知在核对什么账单。

白墨和方小雨坐在一起，却见方小雨这厮，坐在沙发上，很不自在的样子，表情别扭，身体也扭来扭去。

白墨凑上前，压低声音，“怎么啦？不舒服么？裙子太短了，怕走光？”

方小雨翻个白眼。

“屁！

“姐是专业秘书，穿筒裙多少年了，经验丰富，才不怕呢。

“我就是不爽……这个张远，已经是风口浪尖，我守在他的门口，多危险啊！”

白墨略一思量……其实秘书蹲在这守着，确实没啥用。委员会之所以让两个秘书留下，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沟通，另一方面，可能是为了礼节方面的考虑？

他看看方小雨。

“要不，你先走吧，回你自己办公室去。

“有事的话，我给你发消息。”

方小雨犹豫片刻，摇摇头。

“算啦，我陪你！”

这厮心脏挺大，纠结一番后，马上又被转移注意力。

“今天星铁开服了，你要不要玩？”

白墨摇摇头。

“太肝了。”

方小雨坐的更近一些，和白墨并肩，打开手机，打开星铁。

“我是剧情档！来一起看剧情。”

她掏出无线耳机，自己塞耳朵一个，分给白墨一个。

便如此，一屋子人，各忙各的。

便是说话，也都很小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问道。

“说起来，那个黑暗世界，它的积分到底有啥用？你们了解么？”

积分？

众人都抬起头，面面相觑。

……

阳光晴好。

菜市场里，热闹喧嚣，人来人往。

角落最深处的一家猪肉档口，却几乎无人问津。甚至散发阵阵臭味，让行人躲闪不及。

穿着脏兮兮工装的干瘦男人，眼神躲闪，像只老鼠。看着手机屏幕，时而抬头寻路，又打量确认一番，来到这冷清猪肉档口前。

“老板，买一扇黑猪肉。”

他掏出老款手机，屏幕打开二维码，给档口老板看。

油腻中年老板，肥头大耳，皮肤黢黑，站在里面，咧嘴笑道，“不着急付款啊，先看看哪一扇，我给你过秤……”

直到他看清那个递来的二维码，口中话语戛然而止。

那并非常见的付款码。

二维码上方，有一行标题。

【黑暗世界积分：37】

胖老板愣了片刻，重新摆出笑容。

“哈哈，小伙子你进来吧，去后面自己选一扇漂亮的！”

干瘦的工装男人，进入猪肉档口，进去里屋。

狭小的房间里，摆满货柜、架子、冰柜，挂满猪腿、牛肉、香肠，还有切肉的案板，绞肉的机器，满满当当。

胖老板跟进来，和工装男人两个，在这狭小空间里，拿着手机，一番操作。

“一扇黑猪肉，一个积分。没问题吧？”

“对的。”

干瘦男人手机，打开黑暗世界论坛，出示二维码，积分减一。

胖老板的手机，打开黑暗世界论坛，扫描二维码，积分加一。

却见胖老板，也不说称重，直接从货柜里取出一大扇黑猪肉，便扔在案板上。

干瘦男人摸摸鼻子，从鼻孔里，抠出自己的仙兽，放到黑猪肉上，让它享用……这仙兽黑豆大小，身上挂着鼻涕，放到黑猪肉上，发出“嗡嗡嗡”声音，赫然是一只苍蝇！却见它一个猛子，潜泳般，竟直接钻进猪肉里面去了……

仙兽吃饭，干瘦男人和胖老板，便在旁边坐下，闲聊几句。

胖老板给干瘦男人递了一只烟。

“听说巨食山的老三和老十，来到西州市。

“老十已经被干掉了。你是老三？”

干瘦男人接过烟，点点头。

他看看胖老板，看看门外冷清的生意，皱皱眉头，感觉不对劲。

“老板，你这里……你这个肉档……生意也太冷清了，很不正常啊。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子，不会惹来别人注意么？

“别人会查你吧？”

肉档的胖老板点着烟，抽一口，嘿嘿笑道。

“查呗，我怕他们查？

“我这肉档，是我爸传下来的，都他妈几十年了，怕个怂。”

干瘦工装男人，也即巨食山三师兄，点点头，但还是觉得不对劲。

“可是……你这也没生意啊，全靠黑暗世界这点东西，你不得喝西北风去？”

肉档胖老板摇摇头。

“兄弟你有所不知。

“我这肉档，有大客户的，不稀罕这些买仨瓜俩枣的穷鬼。

“我的大客户，每天都要买几百斤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额，也不算太大吧。但是够养活我了。”

干瘦工装男人恍然。

原来这胖子，还是个关系户？

他撇撇嘴。心里没来由得，开始讨厌这个胖子。

“你是哪里的关系户？”

胖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不知多久没刷焦黄色的一口烂牙。

“仙术委员会啊！

“嘿嘿嘿嘿。”

干瘦工装男人皱皱眉头，“你……跟我逗闷子呢？

“黑暗世界和仙术委员会，你他妈还两头吃？

“做梦呢吧？”

胖老板表情得意，眯着眼睛，吐出个眼圈。

“两头吃怎么了？

“这叫本事！

“你不信？”

胖老板抬起手腕，晃晃袖子，露出袖子里面的劳力士。

“再过差不多一小时，仙术委员会的车，就该来取货啦。

“你没事的话，就等着看呗。”

三师兄正要再杠几句，突然愣住。

他回想起那个任务……杀了仙术委员会的张远，就能拿一千积分！

他愣了片刻，重新摆出笑脸，看看胖老板，竖起大拇指。

“哈哈，大哥，你是这个！

“老弟有个事，请你帮忙。

“就……我是啥人你也知道，我很久没睡个安稳觉了，能在你这睡一会儿么？”

胖老板满口答应。

“好说好说！

“但是没有床啊，我给你找块板子铺地上……”

……

咕噜噜的声音里，却是一台不锈钢餐车，被推进办公室。

送餐来的，也并非食堂员工，而是上京方面支援来的丹道专家，一个序列九的【草人】。胖乎乎的小伙子，之前跟随张教授来过西州市。

却见他笑眯眯给众人分发盒饭。

“大家辛苦啦，辛苦啦！

“今天吃红烧肉，卤鸡腿，炖土豆和醋溜白菜，我都检查过，没有毒，大家放心吃。”

众人纷纷接过盒饭。

“你也辛苦啦哈哈，堂堂草人，跑来送盒饭。”

“大家都不容易啊。”

白墨接过热乎乎盒饭，放到身前茶几上，掀开盖子，便嗅到热乎乎的红烧肉香味，神识扫过，鼻子轻嗅，确认无毒。

胖乎乎的【草人】小伙子，经过古林等人检查后，又推着餐车，进入到办公室里间，穿过空荡荡的缓冲办公室，进入最里面，给张远送饭。

“张远小哥，该吃饭啦。”

盒饭送到张远手里，【草人】小伙子正要离开，却见房间里的仙兽狐狸，蹲在椅子上，一双狐狸眼睛盯着他，似乎在提醒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草人】小伙子被盯得发毛，心里陡然害怕，难道说仙兽把他错认成攻击者，要对他动手？

他打个哆嗦，连忙拿起对讲机，正要说话，却见那仙兽的眼神，又瞟向不锈钢餐车。

啊？

【草人】小伙子皱皱眉头……难道，仙兽也想要盒饭？

他确实多带了两份备用的盒饭，但是……仙兽需要吃饭么？需要吃人类的饭？

他试探性的，拿起一份盒饭，递给白耳朵。

却见仙兽果然伸出前爪，稳稳接过，探着狐狸鼻子轻嗅。而后又抬起头，眼睛看过来，看向不锈钢餐车。

啥意思？

一份不够吃？

【草人】小伙子连忙再掏出最后一份备用盒饭，递给仙兽。

白耳朵表情古怪。

其实它想要餐具，不是想再要一份盒饭……但既然人家愿意多给它一份，它还是很高兴的！

它绷着脸，保持高冷，没有笑。

“刷”得接过第二份盒饭，又自己伸爪去不锈钢餐车上，取一个小勺。随即挥爪示意【草人】小伙子——闲杂人等可以出去了。

……

小办公室恢复安静。

张远的直播间，镜头范围不大，拍不到白耳朵。观众们只能看到张远吃饭。

此时，直播间变成吃播。

【远子今天吃啥啊？】

【红烧肉？这么大一块？看起来很好吃啊】

【远子怎么干饭无精打采的？被吓坏了？麻了？】

【妈的碰上这么个事，谁不麻，换你你也麻！】

张远吃着醋溜白菜，无精打采，看眼弹幕，只是苦笑。

突然听见异响，回过头，却见那只红色狐狸仙兽，正把盒饭捧到嘴边，小勺扒拉着暴风吸入！

白耳朵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盒饭，炖土豆和醋溜白菜，合着杂粮米饭，吨吨吨扒拉进嘴里。红烧肉好大一块，炖到软软的，质地红亮，油汪汪也很香。还有一大根鸡腿，不是炸鸡，但味道也很不错。

不多时候，一套盒饭下去大半。

它吃得开心，嘴角上翘，突然察觉到张远的目光，又瞬间把嘴角收回来。它是金牌保镖，必须要足够冷酷，才能给客户安全感，嬉皮笑脸不够稳重！

便如此，它冷着脸，暴风吸入，干完这一盒饭。

拍拍胖肚皮……嗯，一盒刚好五成饱。那么两盒刚刚好。

再打开第二盒，捧起来，冷着脸暴风吸入……

不多时候，全部吃完，看看餐盒里红烧肉留下的油，刚想伸舌头舔，又猛然收住……金牌保镖绝不会舔餐盒！

……

菜市场，偏僻的肉档，拥挤的里屋。

案板上喂给仙兽苍蝇的一扇黑猪肉，已然软趴趴，腐黑发臭，又招来更多苍蝇，“嗡嗡嗡”围着飞。

至于刚吃饱的仙兽苍蝇，则爬在黑猪肉上，很舒服得微微颤动。

胖老板出去了，只有干瘦工装男人还在，他坐在地上的木板，探着脖子，看看门口，看向门外，却见门外的菜市场，此时更热闹了，人来人往，说笑喧嚣，还有小孩子在玩耍。

“胖老板走远了吧。”

突然，他看见门外远处，菜市场的路上……

一个胖乎乎小男孩，正在玩闹，双手比在脑袋上，笑着蹦蹦跳跳，嘴里唱着童谣，“我是小白兔，小白兔，白又白，蹦蹦跳跳真可爱！”

工装男人撇撇嘴。

“妈的小二逼。”

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手指弯成猫爪样，笑着学猫叫，“我是小猫，喵喵喵喵喵！”

工装男人撇撇嘴。

“妈的小二逼。”

一个穿夹克的小男孩，手臂夹在身体两侧，呼扇手掌，学苍蝇翅膀，样子古怪别扭，嘴里笑道，“我是苍蝇，嗡嗡嗡嗡嗡……”

工装男人撇撇嘴。

“妈的小二逼。”

他自己翻身跪趴在木板上，学着苍蝇搓搓手，又把手臂夹在身体两侧，呼扇手掌，学苍蝇翅膀，样子古怪别扭，嘴里学苍蝇叫，“嗡嗡嗡嗡嗡……”